第53章 053(修) (1/3)
053(修)
翻病歷的護士沉默了很久,纔開口:“你說的那個家屬,就是跟她一起被送進來的那個女生。那天在ICU,她以爲她死了,跪在地上哭,整層樓都聽見了,哭得肝腸寸斷的,聽得人心都碎了,我那天路過都嚇了一跳。”
端保溫杯的護士點了點頭,又把杯子放回檯面上,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一種說不清的感慨:“還有一點,我聽手術室的人講,那個開車的女人家裏條件不是一般的好。搶救用的那些進口藥,一針就好幾萬,普通人的醫保都報不了;還有後面用的那個甚麼體外膜肺,一天開機就好幾十萬。搶救這些天,光是那些進口的藥和儀器加起來就砸了上百萬進去。要不是家底厚,換成普通家庭,就算人救回來,也撐不過術後那幾天的監護期。”
她把病歷夾拿起來,看着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病房門:“所以我說,人比人,氣死人。有人不想活了,偏要拉上全世界陪葬;有人卻爲了讓別人活,寧願拿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九死一生才從鬼門關上撿回一條命,能用的藥都用上了,能上的儀器全上了,從進手術室到轉出ICU,一步都沒離開過危險線。你說都是人,怎麼差別就這麼大?”
阮沅坐在長椅上,柺杖靠在膝蓋邊。
護士的話一句一句傳進她耳朵裏——顱骨骨折,顱內出血,肋骨刺穿肺葉,術中心跳停了兩次。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蘇挽從來沒有跟她說過,醫生和護士也沒有人跟她提過。
她後來在另一間手術室醒過來,看見蘇挽靠在牀頭翻雜誌、抱怨醫院的粥太稀、說好了之後要帶她去北海潿洲島看藍色眼淚。
阮沅握着柺杖的手慢慢捏緊,捏到指節發白,被硌疼了也不覺得。
因爲心裏更疼。
她想起蘇輓額角那塊舊疤,那是兩年前她離開霖城之後,蘇挽飆車留下的。
這一次的撞擊,又把那塊舊傷重新撕開了。
蘇挽躺在手術檯上,胸腔被打開,心臟在醫生手裏停了兩次。
而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又想起護士剛纔說的那句“要不是家底厚,換成普通家庭,就算人救回來,也撐不過術後那幾天的監護期。”
阮沅低下頭,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素戒。
鉑金圈口在走廊的白熾燈下泛着冷光。
她這輩子連一張信用卡都沒辦過,而蘇挽在ICU裏一天的費用,就夠她還好幾年的債。
如果蘇挽沒有這樣的家底……
阮沅不敢往下想。
她沒有哭,只是坐在長椅上,把護士剛纔說的每一個字都重新嚥了一遍,那些字被她吞進五臟六腑,化成一片片碎玻璃,割着她生疼。
阮沅想起那個傍晚,刺耳的引擎聲,猛打的方向盤,蘇挽在那一刻把車頭扭向了右邊。
她想起了那個護士說的話。
有人選擇毀滅,有人選擇守護;有人把絕望潑向外面的世界,有人在絕望來臨之際,毫不猶豫替另一個人擋下全部。
阮沅走回病房的時候,蘇挽正靠在牀頭翻一本醫院的舊雜誌。
那是一本不知道被多少病人翻過的旅遊雜誌。
蘇挽聽見腳步聲,把雜誌放下,擡頭看着她,笑着說:“回來了。”
阮沅在牀邊坐下來,把手機上的新聞遞給她。
標題很短——「男子駕車連撞車輛和行人後畏罪墜樓」。
蘇挽低頭看了幾秒,屏幕的光把額角那一小塊還沒完全拆紗布的傷口照得發白。
她把手機還給阮沅:“不看了。”
阮沅把新聞劃掉,手機放進口袋裏,沒有再說這件事。
後來漸漸忙起來,她們都忘記了這件事。
因爲生活還要繼續,它會推着人往前走,傷痛像海浪一層推一層,逐漸被洗滌清澈,像貝殼包裹砂礫,日復一日,磨成珍珠。
阮沅的肋骨要養,蘇挽的腿要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