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第13章
突然,他又打開手機,翻出聊天界面,幾個時前的記錄,以及前幾天樓折的那句“怎麼沒死成”,此刻無比地扎眼、諷刺,他眼睛驀地就紅了,很想流眼淚。
有溫熱的血液不停向外流淌,阮羨喉嚨幹得發緊,頭腦有些眩暈,他呼出了樓折的號碼。
“嘟嘟嘟--”
漫長的音效充斥在封閉的空間內,每一下,都敲擊在心上,懸於空中。
電話顯示被掛斷,阮羨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被這樣掛斷過多少次,可以說,樓折幾乎沒接過自己的電話。
但現在的他就是不死心,又撥了出去。
這一次,被掛斷得更快。
阮羨眼睛愈發熱了。
手指無力地離開手機,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淹得喘不過氣來。
人在這種時候就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過往,他想起以前追着樓折跑的時候,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自己在樓折生病時,開車冒着大雨去買食材,給他做飯,樓折沒喫,打翻了碗。他那時候心高氣傲啊,何時被這樣瞧不起過,氣得跑出去冷靜了好久,又回去重新盛了飯,給樓折端去。
還有過甚麼節日的時候,挑禮物都挑一宿,怕樓折嫌他滿身銅臭、一股子紈絝氣。絞盡腦汁變着花樣送,巴巴約人出去看展等等。可以說,正常情侶該有的步驟他都照着做了,一改往日霸道、高高在上的模樣。
印象很深刻的一件事,樓折嫌阮羨總在眼前晃悠煩,便指使他去幾十公里外買蝦餃,不準讓店家送,只能自己去。阮羨沉默片刻拿着車鑰匙就走,那是深夜,外面雷電交加,來回花了兩小時,沒讓蝦餃冷掉,到家時,樓折鎖了門,怎麼敲都不開,沒法,他把喫的放門口便離開了。
那晚,他在車裏抽了近半包煙,每一根抽完都很想上去撬門,把人拽出來,將蝦餃惡狠狠塞嘴裏讓他喫下去。但他沒有,只是冷了樓折幾天,又恢復如初,畢竟,是自己追人家,他跟以前的人都不同,該捧着。
這樣的事情,阮羨現在突然能回憶起來好多,其實時間不過才十幾秒,走馬觀花般,將他與樓折相識至今的過往全都看完了。
他如今纔看明白,原來樓折的態度從未變過,從一而終的冷漠、厭惡,甚至是恨。
是恨的吧,不然也不會落水時說的話是,怎麼沒死成;不然也不會一次電話也不接;不然也不會將所有惡毒的字句全都用在自己身上。
錯了,全都錯了,阮羨,你一開始就愛錯了人,你心心念念、甚至不惜上了強制手段的人,對你不會有一丁點憐憫、情意,無論是以前,還是將來。
阮羨自嘲地想。
頭越來越暈,阮羨呼出最後一次電話。
又是漫長如判刑前的死亡鈴音。
半分鐘了,阮羨眼裏的光漸漸暗下去,大拇指放在紅色按鍵上,按下去的前一秒,裏面傳來冷冽又不耐煩的聲音:“幹甚麼。”
冷漠至極的三個字瞬間復活了阮羨身體裏所有的細胞,他稍稍坐直了些,想開口結果因失血脫水啞得半點聲響沒發出。
“不說話掛了。”
“別...”阮羨努力發出動靜,捧着手機突然又不知道說甚麼,片刻,他緩慢道:“樓折,如果我說這次我真的要死了,你會來救我嗎?”
手機另一頭跟失聯了一般,半晌沒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阮羨又要失望時,樓折開口:“你在哪。”
他不可思議的、愣愣地盯着屏幕裏的那個名字,毫無知覺地掉了一滴淚下來。
“說話,在哪。”樓折的聲音要大了些,語速也跟剛纔比快了不少。
阮羨還沉浸在那意料之外的回答中,楞了幾秒,給他發去定位。
他苦中作樂般笑了笑:“這次你怎麼不說,怎麼沒死成?”
樓折沒說話,不過手機另一端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雜音。
阮羨繼續:“樓折,我好疼,我好渴...”他頓了頓,嚥了下不存在的口水,平靜地接了剛纔的話,“我也好想你對我好一點。”
依舊沒回音。
“要是我今天死在去見你的路上,你會不會爲我難過?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