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2)
第46章
立冬。
一則報道炸翻了平靜的宿城,網絡掀起滔天巨浪。“阮氏集團草菅人命”“莊氏殺人”的詞條被頂到榜首。
輿論炸鍋,網民情緒被“資本冷血”、“殺人瞞報”、“申冤無門”等關鍵詞點燃,憤怒聲討此起彼伏。
市公安局表示高度重視,報請相關機關提前介入,重啓調查。
此刻,聞訊而來的記者將阮氏集團總部大樓圍得水泄不通,同時遭受圍擊的還有莊氏、創未。
頂層董事長辦公室裏,阮羨跟阮鈺面色鎮定,內線已經被打爆,集團內部暗流湧動,他們依舊穩坐不動。總祕敲門而進:“阮總,一切準備就緒。”
阮羨這才擡頭,神色冷峻。
——
二十年前。
宿城北部城鄉結合處正在開發一片大型專業批發市場,由阮氏主導開發,與莊氏合作承建。
阮從凜在子公司待了三年,這個項目是他晉升總公司的墊腳石。莊氏派下來的是莊家大公子,在圈子裏的風評就是不學無術、草包一個。莊家掌權人跟阮氏交好,派自己的兒子出去歷練一番,也能掙個好名聲。
項目在打地基時,遭遇了很複雜的地質結構,存在一個未被勘測到的地下溶洞,直接灌漿成本極高還耗時。
大公子莊瑞,也就是本項目的負責人,爲了節省成本和工期,授意技術人員篡改了岩土勘探數據,最後進行了低於安全標準的違規灌漿。
附近一片的居民都住着城中村典型的磚瓦房,一兩層的房子一棟挨着一棟,壓抑擁擠,樓折一家也淹沒在其中。
工作不好找,大把的失業人員扎堆,樓父還是在一個認識的包工頭的介紹下進入了這個基建項目,當上了夜間看守。
那晚烏雲掩月,夏日的燥熱蒸得他汗珠細密,不停地抹汗,眼睛也被燻得一睜一眨。
突然,意外發生,樓父腳下這片正是之前違規灌溉的區域,因基礎不實發生局部塌陷,樓父就這樣墜入了深坑,被迅速回填的泥沙掩埋,窒息而亡。
莊瑞及幾個下屬正在旁邊臨時搭建的廠房喝酒聊天,已經上頭興奮的他甚麼都沒聽見,還是其中一個倒酒的下屬耳尖聽見塌陷聲音,出言提醒。
三人迅速趕至事故地點,旁邊只遺留了一個手電,照射進漆黑的地洞裏。
莊瑞當即就嚇得驚恐萬分,他哪經歷過這種事,父親的寵溺和身邊人的吹捧早就侵蝕了他的本質。旁邊的下屬也是嚇傻了,莊瑞驚慌之際又害怕篡改數據的事暴露,便知指揮親信,將樓父的屍體從泥沙中挖出,合計一番,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將屍體移到了附近一條河流中,想僞造樓父“失足落水”的假象。
莊瑞膽子還是小,也自知遲早會被捅出來,索性扭曲了事實向阮從凜謊報。但阮從凜深知他懦弱愚蠢的性子,直接揭穿了謊言。
兩人說到底還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這件事也萬不能被外界知曉,因爲阮從凜正是轉回總公司、進入董事會考察的關鍵期。
幾乎沒有經過思考,阮從凜開始將錯就錯,收買了當時工地目擊者,統一口徑;通過關係影響了警方最初的判斷,讓“失足落水”的結論變得“合理”。
又以集團的名義,用一筆對於樓家來說是鉅款、對於他來講是九牛一毛的“工傷撫卹金”搪塞下去,還想讓樓母簽下含糊的諒解書和保密協議。
一個人的死亡,在他們眼裏是“麻煩”、“阻礙”,在一個家庭裏,卻是失去至親和頂樑柱的滔天大禍。
樓折那時還小,尚在讀小學,他在母親湧之不竭的眼淚和爺爺顫微悲痛的表情中猜出,父親死了。那個勤勉老實,托起家庭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家庭崩散,籠罩在沉重的陰霾之中。不過母親並沒有悲傷太久,或許只是在樓折的眼裏。她迅速操辦起了後事,擔起了不堪的重擔。
他們家貧窮,父親找散工做,常年輾轉在各個灰塵沉重、勞累的工地上;母親是個少數民族的女子,手工活好,在紡織工廠上班;爺爺年邁,經常在屋檐下做竹編變賣。
樓父的後事很簡單,埋在了對面的一個貧瘠山頂上,正對着家的方向。
在數個以淚洗面疲累的夜晚,樓母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越長越大,因爲她始終不相信水性尚可的丈夫會輕易溺水而亡。
後面,她在整理家中遺物時發現了藏在櫃中深處的筆記本,她知道樓父有記錄的習慣,在上面意外發現了丈夫記錄的關於工地灌漿異常的筆記。
樓母此刻的心裏終於抓住了一點希望般,第二天便揣着筆記本上門質問,結果直接被保安攔了,想硬闖卻別推搡在地,滑得手鮮血直流。也嘗試過找樓父相識的工友,一個個去打聽,但沒人知道甚麼,都抗拒交流。
工地不管,她便尋其他路子。樓母先是去了鎮上的□□辦,接待人員面無表情地收了她寫得歪歪扭扭整張訴滿冤屈的紙,讓她回去等結果,這一等,直接石沉大海。
她不死心,又去了公安局,警察卻告訴她本子上的只是丈夫的個人記錄,不能當做證據。況且那個案子已經定性,沒有新證據,不能重啓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