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是同情 (1/2)
第12章 不是同情
醫院——
急診室的燈光白得晃眼,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氣息。夜不期軟綿綿的陷在輪椅裏,垂着頭,大半張臉藏在散亂的圍巾後,只露出燒得通紅的耳尖和蒼白的後頸。
他像個人偶一樣任人擺佈,任由着護士過來測體溫、量血壓,掀開他眼皮查看瞳孔。
沈奪站在幾步外,目光一秒都不肯從夜不期身上離開。
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鏡,看完初步檢查結果,眉頭皺了起來。他拿着病歷板走向沈奪,語氣公事公辦:“你是他朋友?”
沈奪頷首。
“病人高燒39度4,血象很高,感染指標嚴重超標。他……”醫生看了眼輪椅,“有截癱病史……”
“一年。”這次是夜不期自己回答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但很平靜。
醫生轉向他,語氣緩和了些:“平時排尿怎麼處理的?有沒有規律導尿?最近有沒有覺得排尿不舒服或者發燒?”
夜不期沉默了兩秒,才低低“嗯”了一聲,算是回答了所有問題。
醫生嘆了口氣,對沈奪招招手,示意他到診室另一邊。沈奪看了眼夜不期,那人依舊垂着頭,一副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的樣子,邁步跟了過去。
“他這個情況,很可能是神經源性膀胱引起的反覆尿路感染。”醫生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截癱病人下半身沒感覺,排尿功能受損,膀胱排不空,尿液殘留就是細菌最好的培養基。加上他看起來……”醫生瞥了一眼夜不期瘦削的輪廓:
“營養狀況可能不太好,免疫力差,感染一旦起來就很難控制,容易發展成腎盂腎炎甚至敗血症。他現在這個體溫和血象,必須馬上住院,系統抗感染治療,不然會出大問題。”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沈奪心口。他聽不懂太多醫學術語,但“腎盂腎炎”、“敗血症”、“出大問題”這些詞組合在一起,足以讓他後背發涼。他想起剛纔抱起夜不期時那輕得離譜的體重,想起他摔在地上連掙扎都無力的樣子。
“住院。”沈奪的聲音乾澀,但斬釘截鐵。
“得看病人自己意願,以及……”醫生頓了頓,聲音更低,“費用方面,住院押金和後續治療,不是小數目。”
沈奪下頜線繃得更緊:“錢不是問題。”
醫生點點頭,轉身回到夜不期身邊,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小夥子,你這個情況需要住院治療,我們先給你用上藥,把燒退下來,控制感染,好嗎?”
夜不期終於擡起頭,燒得水汽氤氳的眼睛看了看醫生,又掠過醫生看向後面的沈奪,然後很慢地搖了搖頭。
“不用住院,”他聲音很輕,但清晰,“開點藥,我回去喫就行。”
沈奪兩步跨過來,站到輪椅前,擋住了部分光線,身影將夜不期籠罩其中。“你必須住院。”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壓力。
夜不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虛弱又帶着點慣常的漫不經心:“沈隊,真不用。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就是個小感冒而已。”
“小感冒?”沈奪幾乎是咬着牙重複這三個字,他指着護士剛送過來的血常規報告單上那幾個高得離譜的箭頭:“你管這叫小感冒?醫生剛纔說的話你沒聽見?不住院,感染加重了怎麼辦?”
“死了算我的。”夜不期輕飄飄地扔出一句,眼皮又耷拉下去,彷彿討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這句話像炸藥一樣甩在了沈奪心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來,混合着後怕和某種更尖銳的情緒。他猛地俯身,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逼近夜不期,迫使對方不得不再次擡眼看他。
“夜不期,”他盯着那雙溼潤卻沒甚麼波瀾的眼睛,“你以爲你的命只是你自己的?STAR那份狗屁聲明發出來的時候,多少粉絲在等着你回來?多少人期待着跟你再交手?你他媽現在跟我說‘死了算我的’?!”
夜不期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成一潭死水。“不然呢?”他反問,語氣甚至帶着點譏誚,“算你的?沈隊,你以爲自己是我甚麼人啊?”
沈奪一滯,但他沒退,反而更近了些。
“我現在確實不是你甚麼人。”沈奪一字一頓,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但WYB需要一個好的輔助,一個能掌控全局、能把隊伍擰成一股繩的指揮。自從楊逸雲退役,WYB的戰術體系就是脫節的!現在的替補CC人不錯,但他跟不上我的節奏,保不住我,也開不起團。”
夜不期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把話題扯到這上面,愣了一下,隨即偏過頭:“那是你們WYB的問題……關我屁事。”
“我想把你籤進來。”沈奪寸步不讓,“你現在沒戰隊,沒合同,是個自由人。我沈奪看中你了,WYB需要你。這個理由夠不夠?”
夜不期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的沙啞又斷續:“沈隊……你怎麼還是這麼霸道?”他喘着氣:“你看看我……我現在這個樣子……你要我去打職業?我上臺去演小丑嗎?舞臺那麼高,我連比賽臺都上不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帶着一種自暴自棄的尖銳,眼眶卻越來越紅,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別的甚麼。
“這些都可以解決!”沈奪打斷他,語氣強硬,“基地可以改造,賽臺可以協調,這些都不是問題。問題在你,夜不期,還敢不敢再站回那個最高的舞臺?還是說你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