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1/2）

第 2 章

辦公室的木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裏頭王老師還在唸叨的分班考試注意事項，午後的陽光通過走廊兩側寬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灑進來，在光潔的瓷磚上鋪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連空氣中都飄着剛開學時，獨屬於陌生校園的清新與懵懂。

莊笙跟在葉雨姍身側，腳步慢悠悠的，心思卻早已經飄到了剛纔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上。指尖還殘留着剛纔摔倒時，指尖蹭到地面的輕微粗糙感，可比起那點微不足道的疼，她腦子裏反反覆覆回放的，全是那個女生彎腰撿試卷時的模樣。

實在太快了。

快到她只看清了利落的短款狼尾，髮尾帶着一點自然的翹度，不似普通女生那般柔軟，反倒透着幾分利落的帥氣，垂落時，脖頸線條清瘦又利落，像被精心勾勒過一般，還有那句輕得像風一樣的“對不起”。聲音清冷冷的，像盛夏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薄荷汽水，沒甚麼溫度，卻格外入耳，輕飄飄繞在耳邊，散都散不去。

“莊笙？你發甚麼呆呢？”葉雨姍停下腳步，偏過頭看她，圓臉上帶着幾分直白的好奇，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語氣裏滿是關切，“從剛纔在辦公室裏，你就心不在焉的，老王說的分班考試重點你聽進去沒？雖說你是全省第二，底子肯定穩得很，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呀，分班考試可是關乎能不能進重點班的大事。”

莊笙這才猛地回過神，眨了眨眼，緩緩收回飄遠的思緒，看向身邊剛認識沒多久的同桌。葉雨姍是個天生討喜的女生，性格活潑卻不聒噪，眉眼彎彎的，笑起來的時候嘴角陷進兩個淺淺的梨渦，看着就格外親切。剛纔在教室裏，不過是短短一節課的功夫，她就已經和周圍的同學聊得七七八八，唯獨對自己格外熱絡，這份自來熟的性子，倒是讓剛踏入高中校園、還帶着幾分陌生侷促的莊笙，少了很多不適感。

她斂了斂心底翻湧的細碎情緒，輕輕笑了笑，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恍惚，輕聲說道：“沒甚麼，就是剛纔在走廊裏，撞到我的那個女生，總覺得身影很眼熟，一時沒回過神來。”

“就是那個中考全省第一的女生啊！”葉雨姍頓時來了興致，立馬湊過來，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被走廊裏路過的其他同學聽見，眼睛裏閃着八卦又佩服的光，“我剛纔聽我們初中考進一中的同學說，她叫李雨汐，在一班，中考直接以斷層全省第一的成績考進江城一中，簡直是學神級別的人物！好多新生開學第一天，就蹲在一班門口偷看她呢。”

莊笙的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都像是被這個名字輕輕擊中。

李雨汐。

原來她叫李雨汐。

之前沈婉瑜只跟她說，這個女生姓李，是全省第一，在一班，卻故意瞞着名字賣關子，吊足了她的胃口，倒是沒想到，竟從剛認識的葉雨姍嘴裏，先聽到了這個名字。三個字在舌尖輕輕繞了一圈，莫名覺得順口又好聽，心裏那點原本淡淡的好奇，瞬間翻湧成了藏不住的悸動，連帶着耳尖，都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李雨汐……”莊笙輕聲唸了一遍，目光下意識地往走廊盡頭一班的方向望去，來來往往的人羣熙熙攘攘，藍白校服交織成一片，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個清瘦的身影，心底莫名掠過一絲小小的失落，“原來是她。”

“對啊對啊！”葉雨姍使勁點頭，語氣裏滿是對學霸的敬畏，繼續跟她小聲八卦，“我跟你說，她性格超冷的，初中的時候就獨來獨往，不愛跟人說話，對誰都淡淡的，老師找她談話都惜字如金，半天蹦不出幾個字，偏偏成績無人能及，學校都把她當成重點培養對象，寵得不行。早上分班表貼出來的時候，一羣人圍着看她的名字，她抱着一摞試卷直接從人羣裏穿過去，連眼神都沒分給旁人，酷得不行，完全是高嶺之花的樣子。”

莊笙聽得格外認真，指尖悄悄攥緊了柔軟的校服衣角。清冷寡言、頂級學神，再加上沈婉瑜之前描述的短款狼尾、丹鳳眼、微笑脣，可鹽可甜，還和自己是同類，每一點都精準踩在她的喜好上，半分偏差都沒有。

開學前一天，她還在懊惱假期結束得太快，抱怨輕鬆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甚至暗自慶幸終於能擺脫初中那羣鬧騰的同學，可此刻，她忽然覺得，這場原本以爲平淡的高中開學，好像沒那麼難熬了，甚至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滿心的期待。

“對了，老王說我們下節課課間去學生會報到，可別忘了。”葉雨姍忽然想起正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一臉無奈，“剛開學就進學生會，以後怕是要忙起來了，也不知道都要做些甚麼雜事，想好好摸魚都難了。”

莊笙回過神，輕輕應了一聲，心裏卻悄悄冒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心動的念頭：李雨汐這麼優秀，又是全校矚目的學神，各方面都拔尖，會不會也被老師選進了學生會？若是真的，那以後她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見到她，不用再靠這種偶然的、連正臉都看不清的擦肩而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她的心跳就莫名快了半拍，臉頰也微微發燙，趕緊別過臉看向窗外，掩飾自己的失態。窗外是校園裏種滿的梧桐道，枝葉繁茂，鬱鬱蔥蔥，風一吹就沙沙作響，陽光通過葉隙落下斑駁的光影，滿是青春校園獨有的清爽氣息。這是她預想過無數次的高中生活，安穩、平淡，爲了高考努力，可她從沒想過，會因爲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變得格外不一樣，連空氣裏都多了幾分甜絲絲的悸動。

兩人慢慢走回三班教室，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鬧哄哄的一片，沒寫完假期作業的哀嚎聲、同學之間的打鬧聲、討論新班級新同學的議論聲攪在一起，滿是鮮活的煙火氣，沖淡了陌生校園的疏離感。沈婉瑜已經坐在了斜後方的位置，看見莊笙進來，立刻擠眉弄眼，一臉八卦地盯着她，擺明了還在惦記李雨汐的事，恨不得立馬衝過來追問細節。

莊笙無奈地搖了搖頭，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葉雨姍挨着她，已經拿出嶄新的筆記本，認認真真開始整理剛纔王老師說的分班考試重點，一筆一劃寫得格外仔細，這份認真的模樣，和她平日裏活潑的外表，形成了小小的反差萌。

剛坐定，前桌的男生就笑嘻嘻地轉過來，衝着莊笙拱手作揖，語氣裏滿是討好：“班長，以後咱班可就靠你罩着了，全省第二的大佬，作業方面多多通融呀，以後我就跟着班長混了！”

莊笙被他這副模樣逗笑，眉眼彎起，像盛了陽光，語氣輕快又隨和：“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同學，互相幫忙就好，學習上有不懂的也可以問我。”她本就不是內向彆扭的性子，初中時在班裏人緣向來極好，只是剛到新環境還有些收斂，和同學聊了幾句，便徹底放開了，靈動又大方的模樣，格外討喜。

教室裏的喧鬧一直持續到上課鈴響起，班主任王瑞弦抱着一摞嶄新的課本走進教室，剛纔還鬧哄哄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王瑞弦把課本輕輕放在講臺上，目光溫和地掃過全班同學，臉上帶着笑意，卻又透着老師獨有的威嚴：“課本待會按組分發，沒交假期作業的同學，放學之前務必交到我辦公室，下不爲例。另外重點強調，後天的分班考試，所有人都要重視起來，咱們三班雖是普通班，但只要肯努力，誰都有機會衝進重點班，老師相信你們。”

教室裏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隨即又歸於安靜，同學們都拿出課本，擺出認真聽講的模樣。莊笙單手撐着下巴，看似在認真聽王老師講話，視線卻總忍不住往門口飄，心底隱隱盼着，能再撞見那個清冷的身影。她自己都覺得好笑，不過才見了一面，連對方的正臉都沒看清，就這麼惦記，實在不像平時灑脫隨性的自己，可那份莫名的在意，怎麼都壓不下去，像一顆小種子，悄悄在心裏發了芽。

嶄新的課本帶着淡淡的墨香，莊笙拿起筆，在扉頁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清秀利落，和她的人一樣，透着幾分靈動。旁邊的葉雨姍湊過來，小聲誇她字好看，她剛笑着回應，教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不疾不徐，卻瞬間吸引了全班同學的目光。

是李雨汐。

她穿着規整乾淨的藍白校服，沒有一絲褶皺，短款狼尾被微風拂得微微凌亂，卻絲毫不顯邋遢，反而添了幾分隨性的帥氣。丹鳳眼微微垂着，眼尾輕挑，透着幾分冷豔，明明長着溫柔的微笑脣，嘴角卻沒有半點弧度，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離，像一朵高嶺之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她手裏抱着一摞班級花名冊，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口，陽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卻利落的輪廓，肌膚白皙，側臉線條幹淨利落，沒有多餘的棱角，冷豔又幹淨，比沈婉瑜和葉雨姍描述的還要驚豔萬分。

莊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握着筆的手瞬間收緊，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講臺上的人，生怕錯過分毫。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李雨汐的臉，丹鳳眼清冷澄澈，鼻樑秀挺，脣形柔和，明明是女生，卻有着不輸男生的帥氣，又帶着女生獨有的精緻，可鹽可甜，完全就是她喜歡的模樣。

李雨汐只是淡淡掃了教室一眼，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徑直走上講臺，將花名冊輕輕放在王瑞弦面前，聲音清冷淡漠，只簡短說了三個字：“一班的。”

王瑞弦立馬反應過來，笑着接過，語氣格外溫和：“是李雨汐吧，麻煩你特意跑一趟送花名冊，辛苦了，快回教室吧。”

李雨汐沒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轉身就準備離開，全程神情淡漠，沒有絲毫波瀾。她甚至沒有看莊笙一眼，彷彿早上撞倒她的事，早已忘得一乾二淨，眼前的人，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連一絲停留的價值都沒有。

莊笙看着她轉身離開的背影，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裏泛起一絲淺淺的失落，可更多的，是壓不住的心動與期待。

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