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1/3)
第 17 章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過一日,清晨的霜露凝在梧桐枝頭,待太陽昇起,便化作細碎的水珠,順着葉脈緩緩滑落,滴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江城一中的校園,依舊是往日的模樣,早讀的朗朗書聲、課間的喧鬧笑語,交織成青春最尋常的畫卷,可重點一班的靠窗角落,那份僵持了數日的疏離,卻絲毫沒有消散的跡象,反倒像一層薄薄的冰,覆在兩人之間,觸之即涼。
距離莊笙撞見那場告白,已經過去三天。
這三天裏,她將“迴避”二字做到了極致。
每日早早來到教室,便低頭埋在書本里,除了必要的課堂聽講,絕不與李雨汐有半分多餘的對視;課間要麼趴在桌上假裝小憩,要麼拉着前後桌同學問問題,哪怕是漫無目的地在走廊閒逛,也絕不肯與李雨汐單獨共處一隅;李雨汐遞來的筆記、順手幫她整理好的桌面、甚至是悄悄放在她桌角的熱飲,她都一概裝作視而不見,既不接受,也不拒絕,只用一層厚厚的殼,將自己牢牢包裹,隔絕所有來自李雨汐的溫柔與靠近。
她以爲這樣的迴避,能讓自己慢慢平復心緒,能將那份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慢慢藏迴心底最深處,能讓兩人回到普通同桌的狀態,互不打擾,各自安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刻意的避開目光,每一次生硬的轉身離開,每一次無視對方的善意,心底都會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愧疚,像被細小的針反覆扎着,疼卻不能言說。
她不是不心疼李雨汐眼底的失落,不是不貪戀那份獨有的溫柔,不是不想像從前一樣,安安靜靜陪在對方身邊,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旦心軟,一旦靠近,所有的剋制都會土崩瓦解,怕自己忍不住問出那句糾結已久的話,更怕得到讓自己徹底心碎的答案。
比起直面心意的勇氣,她更擅長逃避,更擅長用這樣笨拙的方式,守護自己最後一點體面,守護那份小心翼翼的暗戀。
而李雨汐,也始終如一地保持着沉默與耐心,沒有強行靠近,沒有追問緣由,只是將所有的在意與溫柔,都藏在無人察覺的細節裏。
莊笙不喫早飯,她的桌角總會準時出現溫熱的豆漿和全麥麪包;莊笙課堂上走神漏記筆記,她總會悄悄把整理好的完整筆記,輕輕推到對方桌邊;傍晚降溫,她會默默把自己的外套,放在莊笙的椅背上;就連莊笙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筆,她都會默默撿起,輕輕放在桌角,動作輕柔,從不驚擾。
她從不多言,從不強求,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着,耐心等待着,等着莊笙卸下防備,等着那份疏離的冰,慢慢融化。
她懂莊笙的怯懦,懂她的敏感,所以她願意給足時間與空間,絕不逼迫,絕不打擾。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裏,每每看向莊笙的背影,總會泛起淡淡的失落與心疼,那份藏不住的在意,早已在日復一日的陪伴裏,根深蒂固。
教室裏的同學,漸漸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異樣。曾經默契十足、形影不離的同桌,如今卻形同陌路,連一句話都不曾多說,氣氛沉悶又尷尬,可沒人敢上前過問,畢竟兩人性子一個溫柔內斂,一個清冷寡言,都不是喜歡被議論的人,大家也只能默默看着,不敢多言。
這份僵持的疏離,一直持續到週五下午,終於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班級事務,徹底打破。
週五最後一節課,班主任走進教室,手裏拿着一份活動通知,神情認真地開口說道:“下週學校要開展班級文化評比,需要出一期黑板報,還要佈置教室文化角,咱們班的黑板報一直是莊笙負責,文化角佈置就由李雨汐牽頭,你們兩個是同桌,配合起來也方便,放學後留下來,一起商量一下方案,爭取這周把初稿定下來。”
話音落下,全班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莊笙和李雨汐身上。
莊笙猛地擡起頭,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推辭,可班主任的話語已然落下,不容拒絕,更何況,黑板報一直是她負責,她是班裏的宣傳委員,這是她的職責,根本沒有推脫的理由。
她側過頭,飛快地瞥了李雨汐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指尖緊緊攥着衣角,心跳瞬間快了幾分。
要和李雨汐單獨留下來,一起商量方案,一起完成班級任務……這是她迴避了數日,最不想面對的場景。沒有旁人的打擾,沒有課堂的遮掩,只有她們兩人,要被迫共處,要被迫交流,要打破這數日的沉默與疏離。
那一刻,莊笙的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逃。
可她不能。
李雨汐顯然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安排,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動容,隨即恢復平靜,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清淡,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好,老師放心,我們會做好。”
她的語氣平靜,可心底,卻泛起一絲波瀾。這或許是一個契機,一個打破眼下僵局的契機,一個能好好和莊笙說話,能慢慢靠近她的契機。
班主任交代完細節,便離開了教室,同學們也紛紛收拾書包,嬉笑着結伴離開,不過十幾分鍾,原本喧鬧的教室,便漸漸安靜下來,最後只剩下莊笙和李雨汐兩人。
空曠的教室裏,陽光通過玻璃窗,斜斜灑在地面上,拉出兩道長長的身影,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粉筆灰味道,還有兩人之間,揮之不去的沉默與尷尬。
莊笙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低着頭,看着桌面,臉頰微微泛紅,心跳快得幾乎要跳出胸腔,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侷促又不安。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李雨汐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溫柔又專注,沒有絲毫逼迫,卻讓她更加無措,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人緊緊包裹,壓得莊笙喘不過氣。她知道,這樣一直沉默下去,根本不是辦法,這是班級任務,她必須要完成,躲不掉,也逃不開。
終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擡起頭,目光不敢與李雨汐對視,只是落在前方的黑板上,聲音輕輕的,帶着一絲刻意的平淡,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像對待普通同學一樣客氣:“黑板報的內容,我之前想過幾個主題,文化角的佈置,你有甚麼想法嗎?我們可以先商量一下。”
她的語氣生疏又客氣,刻意保持着距離,沒有半分往日的親暱,每一個字,都在提醒着兩人,如今的疏離。
李雨汐看着她刻意疏離的模樣,看着她泛紅的耳尖,看着她緊繃的側臉,眸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失落,卻沒有點破,也沒有逼迫,只是順着她的話,輕輕開口,聲音溫和,放緩了語氣,儘量不讓自己顯得急切:“文化角可以分圖書區和作品區,圖書區放同學們捐的課外書,作品區展示大家的書畫、手工,黑板報主題,你擅長手繪,偏向青春勵志類就好,具體的,你定就可以,我配合你。”
李雨汐的話語,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包容與遷就,把主導權交給了莊笙,處處都順着她的心意,沒有絲毫強求,溫柔得讓莊笙心底的愧疚,愈發濃烈。
她明明知道,李雨汐從來都不會爲難她,從來都對她這般包容,可她還是忍不住迴避,忍不住退縮,忍不住用這樣的方式,傷害着對方,也折磨着自己。
莊笙咬了咬下脣,微微垂眸,聲音更輕:“不用都聽我的,你有想法也可以說,我們一起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