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3)
第 26 章
週四的天從凌晨起就陰沉着,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把整座江城都裹在一片溼冷的涼意裏。沒了昨日的暖陽鋪灑,秋風少了幾分柔和,多了刺骨的凜冽,卷着校園裏梧桐樹上殘存的黃葉,簌簌往下落,枯葉貼着地面打旋,空氣裏漫着濃重的水汽,悶沉沉的,一看便是要落雨的徵兆。
莊笙比往常早了十分鐘出宿舍,原本清爽的校服袖口,被清晨的風一吹,沾了些許薄涼的溼氣。她抱着書包走在校園小路上,腳步放得很輕,目光不自覺落在腳下的落葉上,腦海裏又不受控制地閃過昨日傍晚的畫面—“—李雨汐挽起袖口時,手腕內側那顆淺褐色的小痣,還有那片模糊到抓不住、卻格外戳心的記憶碎片,心口又泛起一絲淡淡的悶意,說不清是茫然,還是莫名的熟悉。
這段日子以來,她總在李雨汐貼近時,在兩人牽手、或是對方不經意觸碰她時,生出這種詭異又柔軟的熟悉感,像是眼前的場景、眼前人的動作,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經歷過一遍,可真要細想,腦海裏又一片混沌,只有零星的碎片閃過,怎麼都拼不出完整的畫面。她不敢把這種感覺說給李雨汐聽,怕被笑話胡思亂想,更怕只是自己太過依賴對方,生出的錯覺,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反覆琢磨,卻始終摸不着頭緒。
一路心事重重地走到教室,班裏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同學,要麼趴在桌上補覺,要麼低頭翻着課本,安安靜靜的,沒有課間的喧鬧,只有清晨獨有的靜謐。莊笙輕輕推開教室後門,剛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目光就下意識落在桌角,瞬間頓住,心頭湧上一股溫熱的暖意。
桌角穩穩放着一盒溫熱的原味牛奶,還有一小袋獨立包裝的全麥吐司,吐司袋錶面還帶着剛從保溫袋裏拿出來的溫度,旁邊壓着一張小小的白色便籤,上面是清雋挺拔的字跡,一筆一劃都格外工整,是李雨汐獨有的筆跡。
“看你今早出門沒買早餐,先墊墊,別空腹上早讀,胃會不舒服。”
短短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都透着細緻的關心,莊笙盯着便籤上的字跡,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面,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驅散了清晨的寒意,臉頰也不自覺泛起淡淡的緋紅。她小心翼翼地把便籤摺好,放進書包最內層的小口袋裏,像是珍藏甚麼稀有的寶貝,嘴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連心底那點莫名的恍惚,都淡了幾分。
放下書包,她剛拆開吐司包裝袋,拿起牛奶,就聽見教室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擡眼望去,正好對上李雨汐的目光。李雨汐手裏拿着乾淨的抹布,應該是剛去水房洗過,指尖還帶着水珠,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周身還帶着外面的溼冷氣息,可看向她的眼神,卻瞬間柔了下來,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
“來了?怎麼不先喫,涼了就不好吃了。”李雨汐快步走到座位旁,把抹布放在桌角,順手將莊笙散落在臉頰旁的碎髮別到耳後,動作自然又親暱,沒有絲毫刻意,像是做過無數遍一般。指尖不經意擦過莊笙的耳尖,惹得莊笙渾身輕輕一顫,耳尖瞬間泛紅,連忙低下頭,小口咬着吐司,不敢擡頭看她。
“等你一起喫。”莊笙的聲音軟乎乎的,帶着濃濃的羞澀,把手裏的牛奶往李雨汐那邊推了推,眼底滿是關切,“昨天的南瓜小丸子,我做的太少了,你都沒喫幾個,肯定沒喫飽,這個吐司你也喫,分你一半。”
昨日她蒸的南瓜小丸子本就數量不多,李雨汐全程都在遷就她,大多都推到她面前,自己沒喫幾顆,莊笙記在心裏,一直覺得過意不去,總想着要補償對方。
李雨汐看着她滿眼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沒有推辭,伸手接過吐司,輕輕掰下一半,又把牛奶盒打開,遞到莊笙手邊,兩人並肩坐在座位上,安安靜靜地喫着早餐。教室裏依舊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輕微的咀嚼聲,沒有過多的話語,卻格外默契,空氣裏都瀰漫着溫柔的甜意。
晨風吹過敞開的窗戶,帶着溼冷的涼意,拂過莊笙的脖頸,她忍不住輕輕縮了縮脖子。李雨汐見狀,立刻伸手把窗戶關上了大半,只留一條小縫通風,又將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輕輕披在莊笙的肩頭,外套上帶着她身上清冽的薄荷香,瞬間將莊笙包裹住,暖烘烘的,驅散了所有寒意。
“早上風涼,別凍着。”李雨汐的聲音輕柔,目光落在她微涼的臉頰上,滿是心疼,“要是覺得冷,就把外套裹緊,我不冷,火力壯。”
莊笙擡頭看向她,眼底滿是感激,鼻尖縈繞着對方身上的香氣,心底又暖又甜,輕輕點了點頭,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小聲說道:“謝謝你,雨汐。”
“跟我不用這麼客氣。”李雨汐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寵溺,繼續低頭喫着吐司,目光卻始終時不時落在她身上,生怕她餓着、凍着,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這個羞澀乖巧的小姑娘。
沒過多久,早讀課的鈴聲響起,班主任拿着語文課本走進教室,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被朗朗的讀書聲填滿。莊笙拿出語文課本,跟着大家一起朗讀,可心思卻根本沒法集中,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李雨汐,尤其是對方的手腕,只要李雨汐翻書、握筆,袖口微微滑落,那顆淺褐色的小痣就會露出來,瞬間勾得她心神不寧。
她握着課本的手指微微收緊,讀書聲變得斷斷續續,腦海裏的碎片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現——小時候,好像也有一個人,總喜歡這樣坐在她身邊,陪她讀書,握着她的手教她寫字,那個人的手腕上,也有這樣一顆一模一樣的小痣,每次牽手時,她總能摸到,觸感清晰,可那個人的臉,卻始終模糊不清,像蒙着一層厚厚的霧,怎麼都看不清。
心口輕輕一顫,一絲酸澀夾雜着熟悉感,慢慢湧上心頭,莊笙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也變得有些怔忪,連讀書都忘了跟上節奏。
就在這時,課桌下的手忽然被輕輕握住,李雨汐微涼的指尖穩穩扣住她的手,十指輕輕相扣,拇指溫柔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動作和昨日如出一轍,緩慢又輕柔,帶着安撫的意味。莊笙猛地回神,轉頭看向李雨汐,對方正專注地看着課本,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柔和,彷彿剛纔的觸碰只是不經意,可握着她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力道適中,既不讓她掙脫,也不會弄疼她。
莊笙的心跳漏了一拍,臉頰瞬間泛起緋紅,沒有躲開,反而悄悄收緊手指,緊緊回握住李雨汐的手。掌心相貼的溫度,驅散了陰雨帶來的寒意,也讓她心底那點莫名的恍惚與酸澀,稍稍平復了些,只是目光依舊會不受控制地飄向李雨汐的手腕,那顆小痣,像是刻在了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走路總愛摔跤,每次都是那個人牽着她的手,牢牢護着她;小時候她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也是那個人陪着她,握着她的手,給她安全感;就連小時候喫零食,那個人也總會把最好的留給她,像李雨汐現在對她一樣,溫柔又細緻。
越想,記憶的碎片就越清晰,可那個人的面容,依舊模糊,莊笙的心底愈發茫然,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渴望被照顧,才把李雨汐的好,代入了童年模糊的記憶裏,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又不像是錯覺。
李雨汐像是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側頭看了她一眼,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用氣音輕聲問道:“怎麼了?在想甚麼,這麼出神?都沒跟上讀書的節奏。”
莊笙慌忙搖頭,把心底的疑惑與茫然強行壓下去,不敢直視她的眼睛,只是小聲回應:“沒甚麼,就是看天陰沉沉的,有點走神,我好好讀書。”
她說完,連忙低下頭,盯着課本上的文本,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腦海裏全是記憶碎片與李雨汐的身影重疊的畫面,課桌下緊握的手,還有彼此掌心的溫度,讓她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只能機械地跟着大家朗讀,心緒始終飄在半空,落不到實處。
李雨汐看着她閃躲的眼神,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卻沒有追問,只是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安撫:“別想太多,專心讀書,下課要是還是冷,我再給你找件厚衣服,彆着涼生病。”
莊笙輕輕點頭,終於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課本上,可心底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早讀課在沉悶的陰雨裏慢慢過去,下課鈴聲剛響起,窗外就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起初還是毛毛細雨,沒過幾分鐘,雨勢就漸漸大了起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順着玻璃往下滑落,暈開一片片水痕,把窗外的校園模糊成一片朦朧的綠。
教室裏的同學紛紛湊到窗邊看雨,喧鬧聲瞬間響起,打破了早讀課的靜謐。李雨汐鬆開莊笙的手,起身把窗戶徹底關好,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冷雨,又轉身坐在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她沒有受涼,才放心地收回手。
“雨下得這麼大,還好早上讓你披上了外套,不然肯定要着涼。”李雨汐看着窗外的大雨,語氣裏帶着一絲慶幸,轉頭看向莊笙,眸底滿是溫柔,“課間就在座位上待着,別出去亂跑,地面滑,容易摔倒。”
莊笙乖乖點頭,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雨景,心思又開始飄遠。她盯着玻璃窗上滑落的雨珠,腦海裏再次閃過童年的畫面——也是這樣的陰雨天,也是這樣淅淅瀝瀝的大雨,她躲在一個人的身後,那個人撐着一把小小的雨傘,把她護在懷裏,不讓雨水打溼她的衣服,牽着她的手,慢慢走在溼漉漉的老巷子裏,腳步很慢,很穩。
那時候的巷子,鋪着青石板路,下雨後會變得溼滑,那個人總會緊緊牽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護着她,不讓她踩到積水,還會輕聲細語地叮囑她,慢點走,別摔跤。那個人的手心很暖,手腕上的小痣,蹭過她的指尖,觸感清晰,和李雨汐的一模一樣。
這一次,記憶的碎片格外清晰,莊笙的心猛地一顫,轉頭看向身邊的李雨汐,目光直直落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微微發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