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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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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午後的課依舊昏沉,秋日的陽光通過窗欞斜斜灑進來,落在課桌上,卻暖不透教室裏凝滯的氛圍。莊笙趴在臂彎裏,哭了許久,哽咽聲漸漸弱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偶爾的輕顫,和眼眶裏憋不回去的溼意。

她沒再擡頭,也沒再敢往李雨汐的方向看一眼。那九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鈍刀,在她心口反覆摩挲,不致命,卻疼得鑽心,每一次呼吸都帶着酸澀的鈍痛。她能清晰感受到身邊人的存在,李雨汐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還縈繞在鼻尖,那是她從前最貪戀的氣息,此刻卻成了扎人的刺,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李雨汐自那話出口後,便再沒動過。麪包早已經喫完,礦泉水瓶被她攥在手裏,瓶身被捏得微微變形,指腹反覆摩擦着標籤邊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標籤撕下來。她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和緊抿到泛白的脣,都在暴露她心底的波瀾。

她聽着莊笙漸漸平息的哭聲,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又被冰水澆透,冷熱交替的疼,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無數次想側過頭,想伸手輕輕拍拍莊笙的背,想跟她說一句對不起,想把她攬進懷裏,告訴她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每一次動作到了一半,都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

腦海裏反覆浮現出家裏的場景:父母摔碎的碗筷,滿地散落的債務單據,深夜裏父母壓抑的爭吵和嘆息,還有房東催繳房租的冰冷話語。那些不堪的、窘迫的現實,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她不敢想象,若是讓莊笙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那個軟甜乖巧、被家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小姑娘,會是甚麼眼神。是同情,是惋惜,還是會像其他人一樣,漸漸遠離?

她更怕自己的困境會拖累莊笙。莊笙成績優異,家境優渥,本該有着光明順遂的青春,不該被她這樣滿身泥濘的人扯進泥潭裏。她只能用最冷漠的方式,把莊笙推遠,推到一個安全的、不會被她的糟糕人生影響的地方。哪怕這份推開,會讓兩個人都遍體鱗傷。

午休結束的鈴聲響起,驚醒了教室裏沉默的兩人。莊笙緩緩擡起頭,眼眶紅腫得像核桃,鼻尖也是紅紅的,睫毛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眼神空洞又茫然,往日裏亮晶晶的、滿是靈動的眸子,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像蒙了一層灰。

她慢慢坐直身子,擡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動作僵硬又笨拙,不敢看身邊的李雨汐,只是默默拿起課本,翻到老師要講的頁碼,可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本上,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課本上的字跡模糊成一片,腦子裏反反覆覆迴盪的,都是李雨汐那句冰冷的“我的事,不用你管”。

下午的課,兩人全程沒有任何交流,連餘光都不曾交匯。

李雨汐依舊是那副冷淡的模樣,上課的時候偶爾會走神,目光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甚麼,老師叫她回答問題,她也能從容地答上來,可語氣裏的疏離,任誰都能看得出來。以往她總會悄悄留意莊笙的聽課狀態,見莊笙皺眉頭,就會把筆記往她那邊推一推,見莊笙犯困,就會用指尖輕輕碰一下她的胳膊,可這些細碎的溫柔,在今天全都消失了。

莊笙則全程低着頭,要麼盯着課本發呆,要麼拿着筆在草稿紙上漫無目的地亂畫,紙上畫滿了小小的鈴鐺,還有歪歪扭扭的“雨汐”兩個字,可畫着畫着,又被筆尖狠狠劃亂,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跡,像她此刻亂糟糟的心。

手腕上的鈴鐺,自從早上被她攥緊之後,就再也沒響過。那串陪伴了她整個童年、重逢後又被她時刻帶在身邊的鈴鐺,此刻像是失了聲,安安靜靜地貼在手腕上,再也發不出半點清脆的聲響,就像她和李雨汐之間,那道突然橫亙起來的鴻溝,無聲,卻難以跨越。

放學鈴聲響起的那一刻,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同學們收拾書包的聲音、嬉笑打鬧的聲音、討論作業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往日裏莊笙總會拉着李雨汐的手,跟她一起慢慢收拾書包,說着今天的趣事,或是約好一起去校門口買小喫,可今天,她只想快點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莊笙飛快地收拾好書包,動作急促,書本不小心掉在地上,她也沒彎腰去撿,只是紅着眼眶,低着頭,快步朝着教室門口走去,腳步匆匆,像是在逃避甚麼洪水猛獸。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去想李雨汐此刻的表情,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忍不住哭出來,更怕看到李雨汐依舊冷漠的臉。

李雨汐看着莊笙倉皇逃離的背影,指尖猛地攥緊,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她下意識地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可腳步剛邁出去,就又停了下來。她看着自己的手心,那裏面空無一物,連給莊笙一個安穩未來的底氣都沒有,又有甚麼資格去追,去挽留。

她緩緩蹲下身,撿起莊笙掉在地上的語文書,書頁上還留着莊笙淡淡的溫度,扉頁上畫着一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着她和李雨汐的名字,是莊笙稚嫩又可愛的字跡。李雨汐指尖輕輕拂過那兩個名字,眼眶終於忍不住泛紅,眼淚砸在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轉瞬又被她快速擦乾。

“雨汐,你不走嗎?”沈婉瑜收拾好書包,站在門口看着李雨汐,語氣裏滿是擔憂,她看得出來,兩人之間鬧了很大的矛盾,可她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輕聲詢問,“天色快暗了,一個人走不安全。”

李雨汐把莊笙的書放進自己的書包裏,聲音沙啞,帶着掩飾不住的疲憊:“你們先走吧,我還有點事。”

沈婉瑜和葉雨姍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裏看到了無奈,只能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教室。

很快,教室裏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李雨汐一個人。空曠的教室漸漸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暉通過窗戶,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空氣中瀰漫着粉筆灰和書本的味道,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李雨汐坐在座位上,看着莊笙空了的位置,那裏還留着莊笙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和她的雪松味交織在一起,是這段時間以來,她最安心的味道。可如今,這味道卻成了催淚的藥,讓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肩膀輕輕顫抖起來。

她從來都不想傷害莊笙,從來都不想。從童年時第一眼見到那個軟乎乎的小丫頭,到高中重逢,一眼認出她的那一刻,她就發誓,要好好守護莊笙,再也不會讓她受委屈,再也不會弄丟她。可現在,親手把莊笙傷得遍體鱗傷的人,卻是她自己。

她也想跟莊笙傾訴自己的難處,想抱着莊笙哭一場,想告訴她自己有多害怕失去她,可她不能。她的驕傲,她的自卑,她的無能爲力,都不允許她在莊笙面前露出這般狼狽的模樣。她只能把所有的委屈、痛苦、掙扎都藏在心裏,用冷漠做鎧甲,把自己和莊笙徹底隔開。

另一邊,莊笙跑出教室後,一個人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腳步虛浮,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秋日的晚風帶着涼意,吹在她紅腫的臉上,涼絲絲的,卻壓不住心口的滾燙的疼。路上的同學三三兩兩,說說笑笑,熱鬧非凡,可她卻覺得自己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裏,孤獨又無助。

她慢慢走到學校操場的看臺上,找了個角落坐下,看着空曠的操場,夕陽漸漸落下,天空被染成橘紅色,很美,可她卻沒有半點心思欣賞。她擡手摸着手腕上的鈴鐺,指尖輕輕摩挲着,鈴鐺依舊沒響,就像李雨汐對她的態度,冰冷又沉默。

她想起小時候,在老巷子裏,李雨汐也是這樣,有時候會突然變得很冷淡,可那時候,只要她晃一晃手腕上的鈴鐺,哭着說幾句軟話,李雨汐就會心軟,就會過來牽着她的手,給她買麥芽糖喫。她以爲長大後,她們會越來越好,以爲解開了童年的誤會,就再也不會有隔閡,可現實卻給了她重重一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錯了,爲甚麼李雨汐突然就變了。是她太粘人了,還是她的關心太煩了,還是李雨汐從來都沒有真正在意過她,之前的溫柔,都只是一時的憐憫?

無數個念頭在腦海裏盤旋,讓她越來越迷茫,越來越委屈。她蹲在看臺的角落,把臉埋在膝蓋裏,小聲地啜泣着,晚風越來越涼,吹得她渾身發冷,可心口的疼,遠比身體的冷更讓她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一盞盞亮起,昏黃的燈光灑在操場上,拉長了她孤單的影子。莊笙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眼睛已經哭得腫了起來,她吸了吸鼻子,朝着校門口走去。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往常李雨汐等她的地方看了一眼,那裏空空蕩蕩,沒有那個熟悉的短狼尾身影,沒有那個清冷的側臉,也沒有那雙會悄悄看向她的、藏着溫柔的眼睛。

以往這個時候,李雨汐總會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等着她,看到她過來,會微微勾起脣角,接過她手裏沉重的書包,牽着她的手一起回家。可今天,那裏只有來來往往的人羣,和冰冷的路燈,再也沒有那個等她的人。

莊笙的心,又狠狠疼了一下。她快步走出校門,不敢再多看一眼,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停下腳步,等着那個永遠不會再來的人。

而莊笙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出校門後不久,李雨汐也走出了教室。她揹着書包,手裏拿着莊笙落下的語文書,一個人走在校園的小路上,腳步緩慢,目光一直望着校門口的方向,看着莊笙孤單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消失在人羣裏。

晚風捲着路邊梧桐葉打了個旋,落在腳邊又被吹遠,夜色一層疊一層漫上來,把整條街的燈光都浸得發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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