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1/2)
第 38 章
天剛矇矇亮,天邊只透出一點淡青色的光,晨霧還裹着整座城市,連路邊的梧桐葉都凝着霜珠,踩上去涼硬硌腳。莊笙攥着書包帶,腳步比往常更急,帆布鞋碾過路面的薄霜,留下一串淺淺的印子,很快被霧氣漫平。
她手裏拎着一個保溫桶,桶身裹着厚厚的絨布,是媽媽凌晨起來熬的小米粥,加了幾顆紅棗,溫得稠稠的,隔着絨布都能透出淡淡的暖意。出門前她把保溫桶塞進書包側袋,又裹了兩層紙巾,生怕路上涼了,指尖一直貼着桶身,感受着那點不散的溫度。
走進教學樓時,走廊裏還沒亮燈,只有應急燈泛着微弱的綠光,照得臺階影影綽綽。莊笙放輕腳步,一層一層往上走,呼吸放得很輕,連咳嗽都憋着,怕驚擾了這清晨的靜,更怕提前碰到李雨汐,打亂心裏盤算了一夜的念頭。
推開教室門,裏面果然空無一人,窗簾還拉着半邊,霧色透進來,把課桌都暈成模糊的輪廓。莊笙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先把書包放下,輕輕拿出保溫桶,放在李雨汐的桌肚裏最內側,挨着桌壁,又扯過李雨汐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輕輕蓋在保溫桶上,裹得嚴嚴實實,不讓一絲涼氣鑽進去,也不讓別人輕易發現。
做完這一切,她才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指尖還殘留着保溫桶的暖意,心臟輕輕跳着,帶着點忐忑,又帶着點隱祕的篤定。她不再像前幾日那樣盯着門口發呆,而是拿出課本攤開,目光落在書頁上,卻沒真正看進去,耳朵始終留意着走廊裏的腳步聲,每一陣響動傳來,指尖都要輕輕蜷一下。
她昨晚在巷子口站到很晚,看着李雨汐疲憊地走出快餐店,看着她孤單地消失在夜色裏,心裏那點委屈早就被鋪天蓋地的心疼取代。她不想再逼李雨汐說那些傷人的話,不想再看着她一個人硬扛,只想用自己的方式,一點點把暖意遞過去,等她願意卸下那層冰冷的殼。
走廊裏的腳步聲漸漸多了起來,天光也亮了幾分,霧色慢慢散開,窗簾縫隙裏漏進細碎的光。同學陸續走進教室,說笑的聲音輕輕漫開,莊笙依舊低着頭看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腕間的鈴鐺,鈴鐺被她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很快被周圍的聲音蓋過去。
直到早讀課預備鈴響前一分鐘,教室門口才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很輕,帶着幾分疲憊的拖沓。莊笙的脊背瞬間輕輕繃緊,沒有擡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熟悉的寒氣靠近,能聞到那抹淡淡的雪松味,混着晨霧的涼,落在她身側。
李雨汐拉開椅子坐下,動作比往常更慢,肩膀微微垮着,顯然又是一夜沒休息好。她把帆布包塞進桌肚,指尖往裏探了探,想拿課本,卻先碰到了一個軟軟的、帶着溫熱觸感的東西,不是她的書本,也不是她的任何對象。
她的指尖猛地頓住,垂眸看向桌肚,眉頭輕輕皺起。
先是摸到一層柔軟的校服外套,掀開一角,裏面裹着一個小小的保溫桶,桶身還溫溫熱熱的,隔着絨布都能聞到淡淡的小米粥香氣,很淡,卻格外清晰,在滿是粉筆灰的桌肚裏,顯得格外突兀。
李雨汐的呼吸輕輕滯了一下,攥着保溫桶的手指微微收緊,溫熱的觸感通過絨布傳到指尖,順着血管一路往上,燙得她心口微微發顫。她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莊笙,莊笙依舊低着頭,盯着課本,耳尖卻悄悄泛了紅,脖頸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看得出來,是在刻意裝作不在意。
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誰放的。
李雨汐緩緩把保溫桶拿出來,放在桌角,沒掀開蓋子,也沒動,就那樣靜靜看着,指尖反覆摩挲着絨布的邊緣。桶身的溫度一直沒散,像一小團火,烤得她冰涼的指尖慢慢回暖,也烤得她心底那道堅硬的防線,悄悄裂開一道細縫。
她昨晚回到家,躺在牀上,滿腦子都是莊笙哭紅的眼睛,都是莊笙那句帶着哭腔的“我是你的女朋友”,每一個畫面,都像細針一樣紮在她心上,疼得她整夜無眠。她知道自己的冷漠傷透了莊笙,知道自己的推開有多殘忍,可她別無選擇,只能硬着頭皮撐下去,卻沒想到,這個被她拼命推開的人,還在默默惦記着她有沒有喫飯,惦記着她凍了一整晚的胃。
早讀課的鈴聲響起,班長起身領讀,教室裏的讀書聲慢慢鋪開。莊笙張着嘴跟讀,聲音輕輕的,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悄悄落在桌角的保溫桶上,看着李雨汐沒有把它推開,沒有把它丟開,心裏那點忐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淺淺的暖意。
李雨汐沒有讀書,指尖一直抵着保溫桶的邊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甚麼,側臉的線條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冷硬,多了幾分柔和的疲憊,眼底的漠然也淡了些許,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下課鈴聲響起,李雨汐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起身離開,而是坐在座位上,沉默了片刻,慢慢掀開保溫桶的蓋子。
濃稠的小米粥冒着淡淡的熱氣,紅棗沉在碗底,香氣瞬間漫開,在微涼的空氣裏散開,勾得人胃裏暖暖的。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的溫度剛剛好,不燙嘴,軟糯香甜,順着喉嚨滑下去,一路暖到胃裏,暖到心底。
這是很久以來,她喫過的第一頓熱乎的早飯。
自從家裏出了事,她每天要麼隨便啃兩口麪包,要麼乾脆不喫,晚上打工到深夜,早上匆匆趕去學校,胃早就凍得發疼,卻一直忍着,從不說,也沒人在意。而現在,一口溫熱的粥,就讓她積攢了許久的疲憊和委屈,全都翻湧上來,眼底微微發燙。
她側頭看向莊笙,莊笙正假裝整理筆袋,眼角偷偷往這邊瞟,對上她的目光,瞬間慌了神,趕緊低下頭,耳尖紅得更厲害,手指攥着筆袋,緊張得微微發抖。
李雨汐看着她這副模樣,心口的疼和軟交織在一起,再也壓不下去,嘴脣動了動,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只是慢慢把保溫桶蓋好,重新放回桌肚,依舊用校服外套裹好,像是藏起了一個珍貴的祕密。
這一整天,李雨汐都沒有再像從前那樣冷漠得拒人千里。
上課的時候,莊笙有一道題目沒聽懂,皺着眉盯着草稿紙發呆,李雨汐看到了,沉默地把自己的筆記本往她這邊推了推,筆記本上用紅筆標註了詳細的解題步驟,字跡工整,和從前一樣,沒有絲毫敷衍。
莊笙看着推過來的筆記本,指尖輕輕碰了碰紙頁,擡頭看向李雨汐,李雨汐沒有看她,卻輕輕點了點筆記本上的重點,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這裏,看步驟。”
這是這些天來,李雨汐第一次主動跟她說話,不是冰冷的拒絕,不是疏離的驅趕,而是溫柔的講解。
莊笙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趕緊低下頭,看着筆記本上的字跡,眼淚掉在紙頁上,暈開一小點墨跡,她趕緊擡手擦掉,嘴角卻不受控制地,輕輕往上揚了一下。
課間的時候,李雨汐沒有再躲出去,而是坐在座位上做題,莊笙偷偷把一顆糖放在她的桌角,是她從前最喜歡的水果糖,李雨汐看到了,沒有推開,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糖剝開,放進嘴裏,甜味在舌尖散開,壓下了心底所有的苦澀。
兩人之間依舊沒有太多言語,卻不再是死寂的壓抑,多了一絲隱祕的默契,多了一絲慢慢回暖的溫柔,那道橫在兩人之間的牆,正在一點點瓦解。
放學鈴聲響起,同學們紛紛收拾東西離開,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莊笙沒有着急走,慢慢收拾着書本,眼角的餘光一直看着李雨汐,看着她把桌肚裏的保溫桶拿出來,放進自己的帆布包,動作很輕,很小心。
李雨汐收拾好東西,站起身,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離開,而是站在座位旁,看着莊笙,沉默了很久。
莊笙也停下手裏的動作,擡頭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帶着一絲期待,一絲忐忑,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歡喜。
夕陽的光通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之間,把課桌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裏瀰漫着淡淡的糖香和粥香,沒有了前幾日的寒涼,只剩下溫柔的靜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