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1/2）

第 42 章

黑板右上角的紅粉筆數字，已經從37變成了28。

值日生擦黑板時特意避開了那方角落，數字被描得愈發鮮亮，粉筆灰落在旁邊的課程表上，被晚自習的燈光照得細細碎碎，飄在靜悄悄的教室裏。

距離兩百六十八天前的和好，又往前走了九天，這九天裏，日子像被按了重複鍵，卻又在每一道題、每一次並肩裏，攢着不一樣的踏實。

夜裏的風已經褪去了白日的燥熱，帶着入秋後的微涼，鑽過教室半開的窗戶，拂在莊笙後頸上，讓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握着筆的手頓了頓。

她正對着英語完形填空皺眉，整篇文章讀下來，總有兩個選項拿捏不準，草稿紙上寫滿了排除的記號，筆尖在兩個答案間來回打轉，遲遲沒法落筆。

桌角的檯燈是李雨汐給她買的，暖白色的光，不刺眼，剛好籠罩住面前的試卷與課本，比起教室頭頂慘白的日光燈，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燈座旁貼着一枚小小的鈴鐺貼紙，和她腕間的配飾、杯身的圖案一模一樣，是李雨汐悄悄粘貼去的，細微的小心思，藏着滿溢的溫柔。

身後的李雨汐察覺到她的停頓，放下手裏的文綜卷，沒有立刻靠前，只是先輕輕將自己的外套搭在了莊笙的椅背上，指尖擦過她的肩膀，帶着淡淡的暖意。“風涼，披上。”聲音壓得極低，混在周遭的筆尖沙沙聲裏，只有莊笙能聽清。

莊笙微微側頭，餘光瞥見搭在肩頭的外套，上面還帶着李雨汐身上的雪松味，她輕輕攏了攏外套，布料裹住身子，瞬間驅散了涼意。她沒回頭，只是用指尖輕輕往後戳了戳李雨汐的手背，小聲嘟囔：“這兩個選項，我總分不清。”

李雨汐順勢握住她戳過來的指尖，輕輕捏了一下，才緩緩前傾身子，和上回一樣，胸口輕抵椅背，呼吸掃過她的耳際。目光掃過完形填空的段落，停在那兩道糾結的題目上，指尖沒有碰試卷，只是隔空點了點上下文的關聯詞：“看前後語境，這裏錶轉折，不是遞進，還有固定搭配，上週錯題本里記過。”

溫熱的氣息縈繞在耳邊，莊笙的耳尖微微泛紅，順着她指的方向再看一遍，思路瞬間清晰，握着筆的手落下，精準填上答案，眉頭徹底舒展。她輕輕晃了晃手腕，腕間的鈴鐺貼着皮膚，沒有聲響，卻像是在回應心底的歡喜。

李雨汐坐回原位，卻沒鬆開她的手，就那樣隔着前後桌的距離，在桌下牽着她的指尖，沒有十指緊扣，只是輕輕勾着，安安靜靜的陪伴，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安心。她重新拿起文綜卷，筆尖落在答題卡上，速度卻慢了許多，餘光始終落在莊笙的背影上，看着她安穩答題的模樣，眼底的溫柔藏在燈影裏。

教室裏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偶爾的翻書聲，還有吊扇微弱的轉動聲。大部分同學都埋首在試卷堆裏，連擡頭喝水都變得匆忙，高考的腳步越來越近，緊繃的氛圍愈發濃厚，卻沒人覺得煎熬，因爲身邊有並肩的人，有看得見的目標，有觸手可及的未來。

莊笙寫完英語卷，伸了個小小的懶腰，手臂擡起時，外套滑落肩頭，她趕緊伸手接住，重新披好。轉頭看向身後，李雨汐剛好也寫完了手裏的卷子，正看着她，目光相撞，兩人都沒說話，只是輕輕笑了笑。莊笙指了指桌角的兩個保溫杯，示意她喝水，李雨汐點點頭，先拿起莊笙的杯子，擰開蓋子，遞到她手邊。

溫蜂蜜水的溫度依舊剛好，莊笙小口喝着，目光落在李雨汐的手上。她的手指修長，指關節因爲長期握筆，有淡淡的薄繭，卻依舊乾淨好看，此刻正握着自己的杯子，慢慢喝着水，動作從容又沉穩。這些日子，李雨汐眼底的疲憊淡了許多，不再有往日的焦慮與窘迫，只剩爲了未來努力的堅定，和陪伴在側的溫柔。

兩百七十六天的相伴，早讓她們成了彼此最默契的人。不用多說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知道對方的心思。莊笙會記得李雨汐不愛喫甜，水杯裏只放半勺蜜；李雨汐會記得莊笙怕涼，夜裏風大總會提前備好外套；莊笙會幫李雨汐整理好凌亂的試卷，按科目分好類；李雨汐會幫莊笙劃出所有易錯知識點，寫好清晰的解析。

課間的休息鈴響起，打破了教室裏的安靜，有同學趴在桌上小憩，有同學湊在一起小聲討論題目，還有人走出教室，去走廊透氣放鬆。莊笙轉過身，面對着李雨汐，趴在她的桌沿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像只乖巧的小貓。

“還有28天，”莊笙輕聲說，語氣裏沒有焦慮，只有滿滿的期待，“考完就可以去老巷子，去喫麥芽糖，去逛書店，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李雨汐放下杯子，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穿過她的髮絲，動作溫柔至極：“嗯，都陪你。考完試，不用再早起刷題，不用再熬夜整理筆記，好好休息，做你想做的事。”

“那你也要休息，不準再熬夜了，”莊笙擡頭，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眼下的淡青，語氣帶着心疼，“你最近還是會偷偷熬夜整理筆記，我都知道。”

李雨汐笑了笑，沒有否認，握住她放在自己臉頰旁的手，掌心相貼：“好，聽你的，考完就好好睡覺，把缺的覺都補回來。”

兩人就那樣靜靜對視着，周遭的喧鬧彷彿都與她們無關，教室裏的燈影落在她們身上，柔和又溫暖。窗外的夜色漸深，月亮掛在天邊，星星點點的光灑下來，映着教學樓裏的燈火，青春裏最美好的模樣，大抵就是這樣，爲了同一個未來努力，身邊有最愛的人相伴。

短暫的課間很快結束，上課鈴再次響起，莊笙戀戀不捨地轉回身，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筆。李雨汐幫她把散落的試卷整理好，輕輕放在她的桌角，又將錯題本翻開，停在她最薄弱的語法知識點頁，方便她隨時查看。

後半夜的學習，愈發沉靜，莊笙的思路格外清晰，做題的速度也快了許多，遇到不懂的地方，不用回頭，只要筆尖在試卷上頓住，身後的李雨汐就會立刻察覺，輕聲給出提示，默契十足。李雨汐寫完所有試卷，開始幫莊笙整理第二天要做的專項練習，字跡工整，標註清晰，每一道題都挑得精準，針對性極強。

夜色越來越濃，教學樓裏的燈漸漸熄滅了幾間，只剩下高三的幾個班級，依舊亮着燈，堅守到最後。莊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了，她轉頭看向李雨汐，小聲說：“我們也回去吧，太晚了。”

李雨汐點點頭，開始收拾兩人的書包，動作麻利，將試卷、課本、錯題本分門別類放好，拉上拉鍊，背在肩上，然後牽起莊笙的手，十指緊扣，穩穩攥住。兩人起身，輕輕關掉桌角的檯燈，教室裏的燈光瞬間少了一抹暖白，只剩下頭頂的日光燈，亮得有些冷清。

走出教室，走廊裏的燈大多已經熄滅，只剩應急燈的微弱綠光，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裏迴響，格外清晰。下樓時，李雨汐緊緊牽着莊笙的手，怕她看不清檯階，走得很慢，時刻護着她。

走出教學樓，晚風更涼了，吹在臉上，帶着秋夜的清爽，天上的月亮格外明亮，月光灑在路面上，清輝遍地。李雨汐將莊笙的手揣進自己的口袋裏，捂着，不讓她受涼，兩人並肩走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相依。

“雨汐，”莊笙靠在她的胳膊上，輕聲開口，“我們一定會考上同一個城市的大學，對不對？”

“一定會。”李雨汐語氣堅定，握緊口袋裏她的手，“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和你分開，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後，永遠都不會。”

兩百七十六天的時光，從冷戰的煎熬，到和好的珍惜，再到如今的並肩備考，所有的苦難都已成過往，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方向。她們一起走過了深秋、寒冬、盛夏，即將迎來屬於她們的收穫季節，迎來沒有隔閡、沒有壓力、只有彼此的未來。

走到巷口的路燈下，就是上回淺吻的地方，李雨汐停下腳步，轉身看着莊笙。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溫柔得不像話，李雨汐微微俯身，輕輕抱住她，手臂環着她的腰，力道溫柔又安穩，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靜靜抱着。

莊笙靠在她的懷裏，聽着她平穩的心跳，聞着熟悉的雪松味，心底滿滿的，全是踏實與溫暖，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她緊緊回抱住李雨汐，把臉埋在她的肩頭，感受着這份獨屬於她的溫柔。

沒有親吻，沒有過多的話語，只是一個安靜的擁抱，卻藏着所有的愛意與篤定。晚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月光與燈光交織，裹着相擁的身影，溫柔了整個秋夜。

許久，李雨汐才鬆開她，牽着她的手，繼續往前走，腳步平穩，朝着家的方向，朝着28天后的高考，朝着屬於她們的美好未來，一步步堅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