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1/3）

第 5 章

姜來下了晚自習一分鐘都沒耽擱，坐公交直達電器城，這裏不僅是省裏最大的電器批發集合城，還經營着像日用百貨這樣的集合店。

晚上的電器城沒了日間的喧囂，半數商家都已經拉上了厚重的捲簾門，只剩下小半還亮着燈，老闆坐在櫃檯裏面刷手機，時不時擡頭，等待着零星客人的光顧。

“老闆，還沒關門吧？”空氣中滿是塑料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刺激得姜來連打了幾個噴嚏。

中年男人從吵人的短視頻中擡頭，看見是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含糊着應了聲：“要甚麼？快打烊了”

“那個我看下。”他在各種促銷招牌和堆積如山的樣品間穿梭，隨後目標明確地指着貨架中層，一臺知名品牌的深灰色立式暖風機。

他已經在網上做過功課，最近沒有折扣要將近四百塊，今天來就是要用更低的價格拿下。覈對過產品號和品牌認證，確實就是他看中的型號。

“成本價398，誠心要390賣你。”

老闆搬出慣用話術，不情不願地放下手機，朝他走過來，把展示用的機器“咚”地一聲放到櫃檯上插上電，很快便出了暖風，出風口溫度均勻，熱而不燙。

姜來心裏早有預料，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話裏話外帶着挑刺：“你這二級能耗，長期用下來電費可不便宜。”

“這牌子我不說你也知道w功率，二級都是省電的了，就按批發價給你拉倒了賺你十幾塊錢。”

老闆的視線終於從手機上挪開，對着面前年紀輕輕的學生認真了些。

“就是知道你這是牌子貨，不然我就在外面將就選個陶瓷或者電熱絲髮熱的了。”

這兩種材料技術老舊，價格壓得很低，沒甚麼利潤空間。

“你個小孩還挺會還價。”

“交個朋友嘛老闆。”想起被他浪費的50%手續費獎勵，姜來又跟老闆磨了好幾分鐘的嘴皮子，從電費高昂到學生困難，從天色已晚到開春庫存積壓。

“行行行，做完你這單我也回家睡覺了。”男人有些不耐煩地去給他開發票，嘴裏不清不楚嘟囔着甚麼。

姜來趁着這個功夫，打開紙箱裏裏外外查看了新機的質量，確認配件齊全，最終以不到三張的價格拿下了那臺立式的升級石墨烯加熱、支持過熱保護的新款暖風機。

他看了眼牆上一排的掛鐘，指針同步來到了十點整。沒多做停留，抱起有他半人高的紙箱，緊趕慢趕趕上了十點發車的末班公交。

車上除了司機只有他一個乘客，投幣的聲音在空蕩的車廂中顯得格外清晰，將紙盒立在身旁的空位上，自己靠窗坐下，平靜地看着公交拐進還有些許燈火的老城區。

姜來是先知道薛灩即將到家的，兩人雖然這幾天沒甚麼交流，但他對女人的咳嗽聲已經相當熟悉，無論是晚上回家爬樓時帶點喘息的聲音，還是夜裏壓着聲音的隱忍輕咳。

薛灩開門進屋時，一個箱子放在門口，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她的半邊身子藏在黑暗中。

“暖風機。”姜來的聲音有些不自在，在塑料膜的撕拉聲中變得很不清晰，“家裏那個小太陽……好像不怎麼熱了。”

餘光看見女人慾言又止的樣子，他接着補充道，語速很快：“批發城買的，沒花多少錢。”

伴着機器低沉的嗡嗡聲，柔和的暖風從擋板後源源不斷地湧出，暖意很快擴充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薛灩搓了搓雙手，那雙手粗糙乾瘦，指節變形，手背上能看到凸起的一根根青色血管，接觸熱氣後很快泛紅。

姜來怕她跟自己客氣，轉過身去收拾紙箱和垃圾，泡沫和塑料膜摩擦的聲音嘩嘩作響，在機器輕微的運轉聲中顯得格外明顯。

夜深了，寒風滲進窗縫，發出聲調尖銳的嗚咽聲，但亮着一盞燈的屋子裏，兩人坐在暖風旁，一人吃了一碗醬油麪，油亮的蔥花飄在面上，他的碗裏還多臥着一個雞蛋。

薛灩沒指責他亂花錢，也沒說甚麼感謝的話，只是安靜地接受了這份好意，那個多出來的荷包蛋，在這個不太溫暖的冬季，是他們這對陌生的母子能表達的全部。

第二天起牀時手腳都帶着熱乎的溫度，氣溫明顯升高了幾度，姜來依舊穿着他的棉襖套校服，整個人明顯火熱了幾分。

“以後每週三上午三四節課加一場數學周練。”數學老師抱着一沓卷子和答題卡進門，催促着要上廁所的學生迅速解決。

姜來被這個消息澆得透心涼。

“不是吧，上週六晚自習那張卷子還沒發下來呢……”

“三角尺有沒有多的借我一把。”

大家都匆匆忙忙準備着，還有的正抓緊把關鍵公式用鉛筆打在草稿紙上，期間不忘偷瞄講臺上的老師。

抱怨歸抱怨，所有人都匆匆忙忙準備着，只有姜來和薛微瀾表現得相當從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