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1/3）

第 9 章

姜來不語，只能一味埋頭苦喫。

薛灩的目光從幾道相當有食慾的家常菜上移到正埋頭喫飯的姜來身上，又落回那些菜，回鍋肉肥瘦正好，油光恰到好處，小油菜碧綠清脆，放着蝦皮的豆腐湯乳白鮮香，心頭不禁湧上一陣細密的酸楚。

這孩子剛離開姜家的時候，是何等的金貴，卻又纖細，蒼白，像是櫃檯上擺着的瓷器一樣易碎，穿着價格不菲的衣服都撐不起整個人的氣色。

可是現在正坐在自己身邊的人，不僅做出了一桌像樣的飯菜，喫得更是大快朵頤，這不是嬌生慣養的模樣。

更像是習慣了有甚麼就喫甚麼，對食物不僅不挑剔，而且相當愛惜。

姜家那個錦繡窩，恐怕並沒給這孩子多少真正的溫飽與關懷。這些基礎的生存技能，或許都是在某種被忽略的境地裏，自己摸爬滾打學會的。

“慢點喫，還有呢。”薛灩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聲音帶着中年女人特有的溫柔。

姜來心裏那點因睡衣而起的尷尬剛緩和些，就聽見對方問起：“你這做菜的手藝，是在哪裏學來的？”

意識到自己強烈ooc的姜來有些心虛地擡頭，強裝鎮定地看向她的目光，又恰好對上面前薛微瀾深邃的眼神，彷彿同樣在期待一個答案。

“愛、愛好……”姜來不敢細想這個回答有多少可信度，連忙低頭扒飯。

“喫飯，喫飯。”

姜來含糊地應了聲，心裏因爲這格外溫柔的態度有些發脹。

只是這感覺並不算陌生，以前在工地，自己也是這樣，和師父一家三口，擠在宿舍裏一張小小的摺疊四方桌前面，那張桌子展開後幾乎佔滿所有空間，師孃總會變戲法似的端出三菜一湯，熱氣騰騰的。

然後用帶着鄉音的話說：“小姜，多喫點，幹活累。”

工人們大多喫飯都湊合，十塊錢的盒飯，或者饅頭就鹹菜，能填飽肚子就行。買份二十塊錢的飯都算是改善生活了，也沒幾個人願意大動干戈開火做飯。

但師父一家是例外，尤其寒暑假的時候，小女兒從老家過來，師孃說，別的能將就，孩子正在長身體，喫飯不能短了。兩葷一素、三菜一湯，是最基本的堅持。

喫飯時幾人就擠在工棚的小屋裏，一擡手總是胳膊碰着胳膊，卻總有一股踏實的暖意。

想這些做甚麼……

姜來嚥下嘴裏的食物，藉着擡手擦嘴的動作，掩去眼底的泛紅和淚光，都是過去的事了，而且那纔是真實的世界。眼前這些，薛灩的關心、對面那個存在感極強的薛微瀾，一切不過是書裏的世界，是任務，怎麼能對壓根沒有生命的人產生真實的情感。

搞錢，完成任務，纔是硬道理。

他放下碗，正對上薛灩心疼的目光。那目光落在他臉上，似乎察覺到他剛剛一瞬的走神，更添了幾分憂色。

左右不過是些安慰的話語，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薛微瀾，欲言又止。

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乾巴巴的：“小瀾，你也多喫點。”

“嗯，謝謝薛姨。我很好。”薛微瀾的回應禮貌而簡短，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飯後，薛灩搶着收拾碗筷，把兩個男孩子趕出了廚房，姜來沒多堅持，去了趟房間再出來時，身上那件寬大睡衣已經換下了，重新穿上了校服外套，拉鍊規規矩矩地拉到鎖骨下方。

“那個……我不知道你要甚麼？”姜來站在臥室門口，用手示意薛微瀾進來。

房間狹小，兼具了臥室和書房的功能，勉強塞下了一張牀一張書桌，又擠了一個書櫃，只剩下可供一人通行的過道。

書櫃腳下堆着姜來從姜家帶出來的少數行李，薛微瀾說的那個紙箱也在那裏。

姜來走過去，彎腰去搬，頭頂正上方是一盞老舊的白熾燈，光線昏暗得不正常。

“燈有點不亮了，”他剛剛喫飽，顯得有些氣喘，依舊彎着腰搜索着，聲音顯得有些悶。

說來並不慚愧，頂燈從他搬進來那天起就時好時壞，但是他晚上從不在房間學習，甚至還覺得昏暗的光線很好睡，就一直耽擱着沒修理。

“啪”地一聲，原本有些接觸不良的燈，瞬間穩定下來，灑下明亮均勻的光，陡然亮起來的房間，連空氣中漂浮的微塵都變得清晰可見。

姜來愕然回頭，對方已經收回手，他的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處理過這樣的情況很多次了。

“哦……謝謝。”姜來回過神，側身讓開一點空間，“你進來坐着等吧，我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