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1/2)
第 14 章
從律所出來,太陽已經落了大半,傍晚的公交車晃晃悠悠,車上人不少,姜來靠窗坐着,額角抵着冰涼的玻璃,視線渙散地望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梁少欽:沒偷偷哭吧?我舅那人就那樣,你別往心裏去,這事兒本來就不容易。
姜來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方懸停片刻,禮貌地表示了自己的感謝,把手機塞回口袋,觸碰到那張燙金的名片——
下午兩點五十分,他提前十分鐘來到約定地址,空氣裏飄着淡淡的咖啡香和油墨特有的氣味,他穿着校服揹包有些格格不入,每個路過的人都會投來注視,直到他被梁少欽帶進會議室。
姜來學生氣地向人打招呼,對方深灰色西裝敞開,襯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緻的腕錶,旁邊是自己收集的數據,上面多了些便籤和批註。
男人拿起一支筆,在便籤紙上簡單畫了個關係圖。
事故涉及五方——
受害者湯志方、個體張老闆、宏源塔吊租賃公司、厚德建築集團有限公司,最後纔是姜家的裕姜股份有限公司。
裕姜股份作爲甲方,與總承包公司厚德建築簽訂總承包合同,與此同時厚德建築向宏源租賃塔吊和人工,工人被派遣到總包單位的工地上工作,但他的老闆是租賃公司,並不直接和開發商有直接聯繫。
“……這是最常見的形式,但是這件事比表面上更復雜,也更棘手。受害者湯志方,也就是你同學的舅舅,他的直接僱傭方,是這個——”他的聲音平穩,筆尖絲滑圈起旁邊的名字,“個體包工頭張。”
姜來仔細聽着,生怕錯過甚麼關鍵信息。
“張老闆個人名下有一臺舊塔吊,他從宏源塔吊租賃公司承包業務,然後自己僱傭司機操作。”
“這種個人小老闆,在行業裏很常見。成本低,靈活,但問題也在這裏。”他看向姜來,眼神冷靜到有些淡漠,“他們大多沒有規範的勞動合同,社保可能斷繳或壓根沒交,安全培訓流於形式,抗風險能力極弱,一旦出事,往往第一時間想的是撇清責任,或者直接跑路。”
姜來喉頭一緊,聲音有些乾澀:“那租賃公司呢?建築集團和姜家的責任呢?”
他搖了搖頭,未盡之意明顯。
會議室的空調發出低低的運轉聲,明明是暖氣,卻吹得姜來有些冷。
“作爲姜家的熟人,也作爲你的長輩,”他語氣坦陳,“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他擡手從名片夾中抽出一張白色細紋燙金的名片,輕輕推到姜來面前,表示對方是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選,而他可以代爲牽線。
姜來只是道了謝,對方願意坐在這裏爲他花上半個小時,完全是看在外甥梁少欽的面子上。
乘坐電梯離開寫字樓時,站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走廊上,看着電梯金屬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直到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巨大的無力感像潮水般襲來,他只是短暫地蹲了一會兒,便踏上了趕回學校的路,在回程的公交車上接到了梁少欽的消息。
他在學校附近的站臺下車,剛到晚飯時間,大量的人潮湧出,腳步急促,姜來只能有些喫力地逆着人流往校內走,瞥見路邊停着一輛黑色的轎車,款式低調,價值不菲,玻璃貼着完備的隱私膜,無法窺見其中內容。
姜家的車?
姜來留了個神,剛好捕捉到車門關上的一瞬,只露出熟悉的校服一角,車子隨即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隨後便駛離了人潮。
教室裏已經亮了燈,他下意識地朝薛微瀾的座位方向瞥了一眼。
座位是空的。
往常這個時間,雷皙然總會帶着兩份便當來和他一起喫,姜來定了定神,翻出案卷數據研究,直到餘光瞥見後桌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心裏咯噔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下午那些過分現實的分析猶在耳邊,他該怎麼面對李孜?告訴他希望渺茫?還是繼續給予人虛無的信心?
猶豫了片刻,姜來還是站起身,慢慢走到李孜座位旁。
李孜察覺到他過來,目光在他臉上未消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瞬,繼續低着頭整理着這段時間早就堆積如山的試卷,面對姜來關照的話,點了點頭,沒再說甚麼,也沒有問任何關於維權、賠償的話。
這種平靜反而讓姜來心裏更不是滋味。他寧願李孜急切地追問,哪怕抱怨、憤怒也好。這種沉默的接受,像是已經預見了最壞的結果,連掙扎的力氣都省去了。
晚自習的上課鈴響徹校園,姜來又等了一會兒,擡眼視線落在講臺上方的時鐘上——
“七點整。”司機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內空間裏平穩清晰。
“知道了。”燈火通明的別墅燈光通過玻璃,像是一點星子落在他漆黑的眼中。
薛微瀾推開沉重的實木大門時,客廳裏傳來汪淑婧略帶愉悅的聲音,正和電話那頭溝通着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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