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 (2/3)
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像是鞋裏的一粒細沙,不可言說,又真實存在,時時刻刻硌人。
早上的聲音有些幹:“我先去洗漱。”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這句話在剛對視完的語境裏有多曖昧。
可他睡在牀鋪內側,想要下牀,就得越過薛微瀾的位置,姜來謹慎地從腳邊爬過去,努力地拉開兩人下半身的距離。
這話越咂摸越覺得味道不對,他沒敢往下想。
薛微瀾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姜來撐起身體,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把腿伸向牀沿,摸索着找梯子。
即將探到倒數第二節梯子時,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
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後背撞上旁邊的鐵質板凳,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正是他裝可憐博同情欺騙薛微瀾的那隻腳。
姜來愣愣地盯着痛處,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疼是真的疼,但心裏那點僥倖也是真的僥倖,可以名正言順在宿舍躲懶,不用去上課,不用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不用……
他忽然頓住。
還沒想完,頭頂傳來動靜。
薛微瀾從上鋪探出半邊身子,低頭看他,然後他甚麼也沒說。
起身,下牀,動作很輕,從梯子上下來,繞過姜來,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響起水聲,姜來坐在地上,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又低下頭看自己那隻慘不忍睹的腳,算了,自己爬回去吧。
片刻後,他拿着一條毛巾出來,走到姜來面前,蹲下。
毛巾冰涼,姜來倒吸一口涼氣:“嘶——”
薛微瀾擡眼看他,眼神平平沒有同情,沒有關切,也沒有不耐煩。
“別動。”他說。
姜來就不動了。
毛巾的溫度很快被體溫取代,不輕不重地按在腫起的地方,腳踝處傳來一陣鈍痛,姜來回過神,薛微瀾正按在某塊骨頭上,力度剛好卡在“有點疼”和“能忍住”的臨界點。
“忍一下。”他說。
姜來咬着牙點頭。
這個上午,他光榮升級爲“一級傷殘人士”,而作爲傷員室友的薛微瀾,自然被迫承擔起照顧任務。
姜來心安理得地躺着,甚至有點享受。
他發現薛微瀾雖然話少,但做事細緻。也許是湊巧,包子是他喜歡的雪菜餡,豆漿是溫的,水杯放在他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去上課的時候還順手把他手機充電器插上。
他甚麼都沒說,但甚麼都做了。
聽着走廊裏偶爾傳來的腳步聲,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腳踝還有點疼,但沒那麼厲害了,或許薛微瀾的手法起了作用,這種被照顧的感覺很陌生。
早就習慣了病了就扛,疼了就忍,他以爲自己早就不需要這些了。
金色的光灑滿被子,好像連同心底也被甚麼蓬鬆柔軟的東西填滿。
中午食堂放飯時間早就過了,姜來餓得肚子咕咕叫,盯着天花板發呆。從一數到一百,數了三遍,薛微瀾還沒回來。
掏出手機,猶豫半天,點開那個記錄寥寥的聊天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餓。”
軟件自動彈出幾個系統推薦的表情包。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個小貓癱在地上、頭頂飄着“餓餓”二字的動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