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1/3)
第 19 章
他把門又拉開一點,探出大半個溼漉漉的腦袋,頭髮上的水珠順着髮梢往下滴,落在鎖骨上,涼颼颼的。
衛生間到薛微瀾的衣櫃,距離大概三米,他蹦得很小心,受傷的腳高高擡起,像一隻單腳跳的大鵝。
衣櫃裏面東西不多,除了校服,只有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色T恤,最下面,壓着一套洗淨的深灰色棉質睡衣。
姜來把睡衣抽出來,抖開,手感柔軟,聞起來有股淡淡的、清冽的氣息,和枕頭上那個味道一樣。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被薛灩領回筒子樓的那個時候還是冬天,在那間逼仄的小房間裏,只有一張牀,一套舊傢俱,和一個塞滿雜物的櫃子。
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套舊睡衣,筒子樓裏暖氣不足,那套睡衣救了他的命。
曬過之後,那混合着潮溼和櫃子裏些許樟腦球的味道散盡了,只剩下冬日陽光的微涼,那是薛微瀾的味道。
把自己整個人塞進他的衣服裏,裹了一整個冬天,度過了穿書後最冷的一個月。
而現在,他又要穿了。
現在回想起來,那算不算他們第一次“間接親密接觸”?
水珠從他溼漉漉的頭髮上甩下來,在深色的衣服布料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裸露的小腿已經起了一層細細的雞皮疙瘩,他藉着衣櫃門的遮擋套上睡衣,布料在指尖滑過,涼絲絲的,袖口和褲腳都比他的那套長一截,他只好捲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細的腳踝。
他單腿蹦回衛生間門口,把溼掉的睡衣塞進盆裏,又蹦出來,單腿站着,重心晃了晃,飛快地爬上牀,這次動作熟練多了,貼着牆壁躺好。
“我這人睡覺不老實,”姜來縮在角落,可憐巴巴地抱着腳踝,“腳還沒好利索呢,萬一半夜從牀上摔下去……”
他頓了頓,把那隻受傷的腳往前伸了伸,讓薛微瀾能看見。
熄燈了,聽着旁邊窸窸窣窣的聲音最後只剩下兩道呼吸聲,姜來因這默許而暗自竊喜,系統如實記錄着進度。
又過幾日,姜來的腳踝腫已經消了大半,按下去也不會疼得齜牙咧嘴了,就是走路還有點疼,但已經能一瘸一拐地自己挪去衛生間,不用再cos大鵝。
他自己不以爲意,再養兩天就好,用不着大驚小怪。
薛微瀾卻不太滿意:“明天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姜來正抱着一包蝦片,翹着腳靠在牀頭,喫得咯吱咯吱響,聞言愣了一下,搖搖頭:“真沒事。”
他自有主意,一來腳上治好了自己用甚麼藉口留人睡覺,二來他不想去醫院。
不是因爲不怕疼,不是因爲覺得沒必要。
只是因爲他害怕。
更害怕的是,檢查完了,要交錢。
很多很多錢。
小時候有一次發燒,燒到三十九度多,幾天都降不下來,整個人暈乎乎的,老爸一邊掏着錢,嘴裏一邊說着難聽的話,他縮在鐵質的座椅上,一遍一遍抹着額頭流下的汗珠,但它們還是不可抑制的打溼了地面,引來了清潔工的白眼。
後來就養成了習慣,能不醫院就不醫院,扛一扛就過去了,用不着花那個冤枉錢。
此刻,他靠在牀頭,抱着那包蝦片,臉上變得有些難看。
“我……我沒錢。”他開口,聲音有點幹,“也不想給家裏人添麻煩。”
說完就後悔了。他是不想給家人添麻煩,可這些天,淨麻煩人家少爺了。
宿舍裏安靜了幾秒,然後他聽見椅子挪動的聲音。
薛微瀾倒沒說甚麼,走到姜來牀邊,在牀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