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1/3)
第 26 章
“其實,他小時候就和家裏誰都不像,街坊四鄰越傳越邪乎,假的都能變成真的,”她嘆了口氣,“誰知道做了親自鑑定,真不是他爸的孩子,我們就離婚了。”
姜來聽着,心裏揪了一下。
筒子樓的午後很安靜,陽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薛灩花白的鬢角上,把那些細細的銀絲照得發亮,讓這個比汪淑婧還年輕兩歲的女人已經比同齡人衰老得多了。
“我那時候也不想養,也想不通是怎麼回事,”她語氣平靜,“我一個人,掙得少,養活自己都難,可過錯在我,也沒有撫養費。”
她低下頭,盯着手裏的菜。
“但他又能去哪兒呢?”薛灩的聲音有一點澀,“剛開始那幾年,我對他不好。”
“給喫給穿,除此之外一概不管,讓他自己待着,他要是鬧,我就罵。”
姜來的手攥緊了,心裏也酸得厲害。
“他後來就不哭了,也不鬧了。”薛灩說,“就一個人待着,一本圖畫書翻來覆去地看,發呆,等我回來。有時候我回來,看見他坐在門口臺階上,縮成小小一團。看見我,他就站起來,說‘媽媽,你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我那時候覺得,這孩子真省心。”
後來的事,姜來大概都知道——
薛灩帶着孩子去改了名,從此戶口上只剩下母子兩人,那個原本早熟的孩子,那天特別高興,臉上終於有了屬於這個年紀的喜悅。
他大概覺得,從今以後,媽媽再也不會拋下他了。
可好景不長,這之後薛微瀾意外傷到了手,那年冬天比往年都更冷,傷口恢復得很慢,結痂了又裂開,夜裏他經常被疼醒。有時候薛灩半夜起來,能看見他縮在被子裏,把那隻傷手壓在枕頭底下,像是怕它惹禍。
後來傷好了,但留下了疤痕。從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被甚麼爬過,一到陰冷天筋脈中像有東西在爬,不能提重物,不能做精細的活。
但是從一個母親口中說出來的分量,遠比文本的衝擊來得強烈。
“我那個時候腰疼,晚上睡覺前要給銅壺灌水,他去幫忙,暖水瓶倒了,熱水灑了一地,他從凳子上摔下來,手按在碎玻璃上,滿手都是血,他一看見我來,就不哭了,一直說不疼。”
“後來呢?”姜來啞着嗓子問。
“醫生說傷到筋了,以後能不能恢復好要看運氣。”
“他以前很想當醫生,”她閉上眼睛,“是我耽誤了他。”
姜來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或許他沒這麼想過。”
他是因爲你纔想當醫生的。
這句話在舌尖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從那以後,”薛灩繼續說,“這孩子就更安靜了,甚麼都不說,甚麼都忍着,或許還在怪我吧。”
房間裏沉默了一陣,薛灩擡頭,那雙眼睛紅紅的,裏面全是愧疚,姜來沒說話,只是坐在旁邊,陪着她。
“我下次一定帶他一起回來。”
“你們都是好孩子。”她笑得很淡,姜來竟然看出了和薛微瀾神態中的幾分相似,都是那種淡淡的、剋制的、明明心裏有事卻不說的樣子。
話音剛落,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姜來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給她拍背,薛灩咳得很厲害,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像要把肺都咳出來,姜來不知道手上該用力還是該輕。
咳了好一陣,她才停下來,擺擺手說沒事,老毛病了。
姜來看着她,心裏忽然有點慌。
“她心肺不太好,老毛病了”,他那時候沒當回事,現在看薛灩咳成這樣,他才意識到,這是真的。
盯着人吃了薛微瀾買回來的那一堆藥,姜來沒有在家多呆,中午就收拾了東西回了學校。
從家到宿舍的路上,姜來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是假裝甚麼都沒發生等他先開口?還是主動提一下那天的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