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1/3）

第 29 章

凌晨兩三點，走廊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姜來坐在鐵質長椅上，和旁邊三兩家屬一樣，都在苦熬着時間，有人靠着牆打盹，有人盯着那扇緊閉的門發呆，燈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灰撲撲的。

眼皮越來越沉，他強撐着不想睡，怕在睡夢中發生任何意外，怕醫生忽然出來找他簽字，但身體不聽使喚，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像小雞啄米似的。

栽到第三次的時候，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托住了他的下巴。

那隻手是溫的，指腹有一點點薄繭，蹭在他下巴上，有些癢。

姜來猛地睜開眼。

那隻手還懸在半空。

“睡會兒吧。”薛微瀾說。

姜來搖搖頭，直了直腰想打起精神，可腰剛直起來，又塌下去了，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等也不是這麼等的。”薛微瀾的聲音很輕，怕打擾了同樣在煎熬的路人，“你先休息，我們輪換。”

他讓到長椅的另外一邊座位，脫下自己的外套，疊了疊，墊在冰涼堅硬的座位上。

“躺下。”他拍了拍那個臨時枕頭。

姜來愣了一下，他想說不用，但是看着那塊跳動的電子掛鐘，眼底映出刺目的紅。

兩個人都這麼熬着沒有意義，後面還有更艱難的時刻，他妥協了。

側躺下來，椅子太短，他只能把膝蓋彎起來，蜷着腿將自己團進窄窄的長椅中，頭枕着那件外套。

外套上有薛微瀾的味道，姜來把臉埋進去，身子越來越沉。

還不忘迷迷糊糊地說：“我就睡三個小時……換你睡……”

沒等到身旁的回應，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走廊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照在薛微瀾身上落下的陰影，剛好把姜來整個人攏在其中，從某個角度看過去，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好像一人窩在另一人懷中。

薛微瀾就那麼坐着，看着熟睡中的人，眉頭微微皺着，眉心擰成一個小小的疙瘩，嘴脣抿着，偶爾動一下，不知道在說甚麼夢話。

看了很久，直到人呼吸變得均勻，不知道在夢裏看見了甚麼，偶爾夢囈，像一隻熟睡的小狗。

受傷的狗爪此刻正抱在胸前，指尖抓着衣角，紗布中透着一點碘伏的顏色，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但薛微瀾不喜歡用這個詞形容他——

他想起今天中午，姜來站在路中間攔車的樣子，想到他摔破膝蓋和手掌，上藥時一聲不吭的樣子，想到他籤病危通知書時發抖的手。

無不可憐。

但是比起他的堅強和正義，全都不值一提。

他會爲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奔走勞神，只爲求一個公道，也會爲一個相識並不算久的家人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偶爾有護士經過，腳步聲很輕，電子鐘一分一分地跳着時間。

薛微瀾忽然伸出手，把姜來額前那縷滑落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指觸到皮膚的一瞬，貪戀了一秒溫熱。

隨後收回手，繼續坐着。

第二天早上，姜來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機，眯着眼看屏幕——

梁少欽打來的電話。

第一反應是幾點了？薛微瀾怎麼沒叫他，人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