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1/3）

第 36 章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窗外風呼嘯着，像誰壓着嗓子在哭，只留一盞小燈昏昏地亮着，狹小的臥室有種愜意的涼快，暴雨和黑暗統統被擋在外面。

姜來支着手機，裏面正隨意播放着一部沒營養的肥皂劇，女主哭腔尖利，一句接一句往耳朵裏鑽，他卻半個字沒聽進去，只是需要一點聲音。

背後正躺着一個人。

某個心狠手辣，現在還特別喜歡奚落別人的混蛋。

他身上那件白色背心是自己的，洗的次數多了，領口有些鬆垮，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皮膚。短褲也是，淺灰色，褲腿寬大，因爲他側躺的姿勢微微上卷。

姜來沒敢多看，但餘光掃到的時候，腦子裏還是蹦出一個念頭：這人連穿地攤貨都像在拍雜誌。

把視線釘回手機屏幕，假裝對女主的哭戲產生了濃厚興趣。

家裏只有這麼兩張牀，一張在這兒，另一張在薛灩的臥室，門關着，裏面的被褥已經收好，他們自然不方便去睡，誰也無法忍受那種空蕩蕩的孤獨，最後就這麼擠在同一張涼蓆上。

姜來背對着他躺久了，脊背有些僵，身下的木板動一下就吱吱嘎嘎地響，好不明顯，姜來不想吵到某隻假寐的狼，從他半小時前上牀開始，身旁的人一直保持着仰躺的姿勢，右手枕在腦後，左手隨意搭在小腹上，青筋凸起的手背下，是令人血脈噴張的形狀，正隨着主人的呼吸緩慢起伏，引人遐思。

他剛纔藉着起身倒水的由頭，重新上時刻意往牀邊挪了又挪，拉開了一臂的距離，恨不得半個身子懸在外面。

此刻兩人中間空出一大片涼颼颼的空隙，夏涼被覆蓋不到的地方，皮膚被涼蓆冰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晚飯時，姜來當時差點被米飯嗆死，心虛到耳朵尖都在發燙，下意識就想辯解，結果對方只是端起他喝過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裏甚至帶着點笑意。

“我沒有別的意思……”

“嗯。”薛微瀾應得隨意，輕輕點頭，像是不能再認可了，“沒說錯。”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種感覺比被罵一頓還難受。

但他已經無暇顧及心底那些小姑娘似的小九九，因爲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薛微瀾輕描淡寫的解釋還在耳邊，颱風天死在了自家違規搭建、受災倒塌的倉庫裏，定性是意外，無懈可擊，甚至有些大快人心。

都沒等他追問，對方甚至微微歪了下頭，補充了一句：“你要去派出所做筆錄的話，我陪你去。”

他說得太輕鬆，坦然到不像是在掩飾甚麼。

他發現自己其實並不那麼在意答案，哪怕第六感覺得這件事和眼前這個人有關。

姜來盯着他看了幾秒，看不到底，但也沒有任何閃躲。

筷子在碗沿磕了一下，嚥下一切：“我去洗碗了。”

比起那個模糊不清的意外，他更怕眼前這人追究那句心狠手辣。

坐等喫飯的人此時格外自覺地收拾碗筷，悶頭鑽進狹小的廚房，無暇顧及身後輕了一瞬的呼吸。

薛微瀾半垂着黑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被遮擋了大半的視線中只有姜來薄薄的後背，背心貼在背上繃得緊緊的，線條幹淨又青春，連耳尖都還泛着沒褪下去的紅。

被戳穿小祕密時那副又慌又窘、強裝鎮定的樣子，實在可愛得要命，一雙眼睛瞪圓，瞳孔地震般地顫動了一下，紅色沿着耳廓蔓延到臉頰，目光躲閃，卻感幾次三番挑釁一個被自己標記爲危險的人物。

解釋的聲音小得像是從喉嚨縫裏擠出來的。

薛微瀾當時低下頭，端起水杯，擋住了自己幾乎要壓不住的笑意。

只覺得可愛，這個形容放在一個一米七八的男生身上也許不太合適，但他找不到更準確的詞了，糾結時的表情、心虛時的小動作、被戳穿後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無一不生動，惹人戀愛。

撫上手腕的疤痕，那裏的擦傷剛剛復原，仔細看還有些許紅痕藏在皮膚下，薛微瀾眼底深了深，幾乎融入外面已經沉下去的夜。

他沒有騙姜來。

死因沒有問題，只是一個從小被當成耀祖嬌慣養大、不曾經歷任何風雨雷霆的人，爲甚麼會在那樣恐怖的夜裏，執意跑去那間搖搖欲墜的倉庫。

答案大概只有那場傾盆大雨記得。

想來姜來對他的評價，倒是也沒罵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