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枕戈待 邊地失守,危機再起 (1/2)
枕戈待邊地失守,危機再起
與屋內春意盎然不同,孫着站在門外四肢冰冷,全身上下是抑制不住地的顫抖。他手裏捏着一份塘報,是宮裏自己徒弟遞來的。聽人回過大體內容,第一反應就是必須立即告知陛下,雖然一切都已經晚了。
手指碰到門板的剎那,孫着稍稍冷靜下來。塘報一路跋涉多日,只是好巧不巧趕在今天送到,成了開年的首個消息。即便立時面呈陛下,也要初一才能召集人手商議補救之法。至於反擊於,目前的中州來說不啻癡人說夢。
唉,還是先捱過這個除夕吧。難得陛下好興致,早早安排下這院子,連屋內佈置都特別交代過。且看秦公子進門時的樣子,就知兩人是情投意合,見了面自有不少衷腸要訴。
再等等吧,再給他們留些好時候。否則一封塘報上去,以陛下的性子縱使再多柔情蜜意,也會被他親手澆熄。孫着收回手,望向遠處晦暗天色。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在這普天同慶、闔家團員的日子裏,他真想問問老天爺。爲甚麼要把那麼多生命殘忍奪去,留在過去的一年?爲甚麼沐浴新年第一縷陽光的,只能是些的墳頭?
他一動不動,兩手伸在袖外早已沒了知覺。巷子里人們跑進跑出燃放着爆竹煙花,他卻像是甚麼都沒有聽到。一陣翻天覆地的“噼裏啪啦”後,整條衚衕漸漸歸於安寧。家家戶戶重新掩起門,在新年的頭一個夢裏,憧憬着美好的未來。真希望醒來後的世界,不會辜負他們樸實的期許。
孫着嘆了口氣,如一片引魂幡飄搖在風裏。他動靜不算大,卻足以讓裏面的人聽清:“主子,邊關塘報。”
屋內,韓凜與秦川正深情相擁、忘情相吻。本以爲這個夜晚還很長,長到有足夠時間讓自己屬於對方,所以他們選擇慢慢來。用一個看似永遠不會結束的長吻,無聲訴說着這些年間心底的激盪。他們等了太多年、愛了太多年,又試探跟退讓了太多次,才終於走到這一步。
粗重呼吸間,秦川腦海裏滿是兩人上學堂的畫面。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吧?望着身旁粉雕玉琢的漂亮哥哥,聽對方用尚顯稚嫩的聲音說出畢生志願。自己便默默許下了,想要護他一輩子的誓言。
此時此刻他就在自己懷中,無處可逃、插翅難飛。氣息撲到臉上是如此灼熱,睫毛抖動時留下幾絲痕癢,口中斷斷續續泄露着迷人的歡吟。手掌抵在胸前不住摸索,被指尖撩過的肌膚好似烙鐵般滾燙。
韓凜整個人被壓在門邊,幾乎動彈不得。他姿勢很不舒服,後背更是硌到發麻。但也只有這份艱難辛苦,能完美展現彼此的渴望和膠着,使自己徹底墜入即將到來的侵佔與掠奪。
秦川動作如此充滿攻擊性,韓凜只覺連呼吸都被人捏在手裏,只要他願意,隨時都能扼住自己的咽喉,將自己把玩、碾壓、甚至撕碎。這種感覺教人上癮!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確定,自己在彼此心中的分量!他們之間隔着太多年月、太多身份,多到一度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韓凜總是想起,第一天在學堂遇見秦川的樣子。那張小臉圓嘟嘟的,一看就是小孩子。當發現自己一直在看他時,那雙眼睛卻突然亮起來,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期待。
自此韓凜將那雙眼睛印在心上,哪怕天邊陰雲密佈,也總能照着自己向光而行。
“想甚麼呢?專心點兒!”察覺到懷中之人有所異樣,秦川不得不稍稍懈下點兒力氣。不等對面回答,就再度咬上韓凜嘴脣,用泛開的輕微疼痛迫使其專着。他不允許韓凜想任何事,哪怕曾經的自己也不行。
他要韓凜只看眼前這個自己,只感受已經長成的自己。秦川擡手攬過對方腰肢,線條那樣優美,筋骨那樣柔韌,緊實之下還透着點兒嬌柔的媚。跟隨攻勢左搖右晃,叫人愈發想要深入進去,一探究竟。
“主子,邊關塘報。”就在一切將要水到渠成之際,他們同時聽見那聲稟告。音調雖不算高,但足以讓二人從頭涼到腳。
韓凜深知孫着爲人老成,今日之事他多半早已察知,人前種種不過裝聾作啞而已。敢在這當口上報一定出了大事,否則絕不會冒着觸怒自己的風險多此一舉。
秦川想的則是,現如今並非塘報呈送的時候,即使有些要事,身爲貼身內監也不至要在除夕夜拿來煩擾主上。何況這奏報,明顯是從宮中追到這兒來的,到底有甚麼事兒,竟讓底下人一刻都不敢等?
二人火速分開身形,各自整理下衣冠。韓凜面色冷峻,對着外面發話道:“進來說吧。”不祥徵兆爬滿心頭,如浸了毒液的藤蔓,一點點勒緊他們的心臟。
“是。”院門應聲而開,孫着垂着腦袋呈上公文。磕個頭便下去了,期間並未多發一語,更不曾多看一眼。
韓凜抽出塘報,通讀後遲遲不見下文。公函保持攤開的樣子,許久沒再動過一下。屋裏溫度越降越低,簡直像是個冰窖。兩人鼻息間錯起伏,並不能帶來絲毫生氣,反而加重了寒冷的分量。
秦川把塘報從韓凜手中接過去,上頭寫着:臣季鷹啓奏陛下,北夷兵馬破朔楊城,燒燬房屋近百。殺戮百姓千餘衆,傷亡士兵四百一三名,統領胡如歌戰死。辰和元年臘月二十七。
內容不足百字,卻是字字泣淚、句句帶血,秦川每看一行就恨上一分。體內血氣正瘋狂翻湧上來,頂得他喘不上氣,腥甜充斥進口腔,是他咬破了自己的嘴。
韓凜還是那樣筆直地站着,臉上看不出表情。雙手雖握着拳頭,卻沒有哪怕些微抖動,更不消說捶打門框或摔砸杯盤了。他就像具被風乾的蠟像,清空了全部的喜怒哀樂。秦川知道韓凜想明白了,所以纔會如此無力,連發泄都顯得多餘。
“我們……”他張口想說些甚麼,來打破這厚重冰層,卻只聽見自己沙啞的嗓音。
“我知道,我們打不起……”韓凜終於給出回應,語調平靜到可怕,“騎兵尚在籌備階段,戰馬更是寥寥無幾,我們根本打不起……輸了,邊地百姓生靈塗炭;僥倖贏了,也防不住下一次來犯。”
“總有一天,我叫他們血債血償!!!”秦川一拳捶在桌面上,通身凝聚着殺氣。
韓凜沒有看他,只重複了一遍:“是!血債血償!”旋即又道:“小川,我們回去吧。”
“好,我送你回去!就到宮門口!”秦川說着,一個箭步與之平行而立。
韓凜沒有說話,推門朝外面走去。兩個少年人,就這樣一前一後,以一種決然姿態踏進前方這場腥風血雨。而那間點着紅燭的臥房,他們終究沒能看上一眼。
馬車上,韓凜背窗而坐看不清面目,彷彿是口無底深井。沉痛埋在裏頭,連悲憤都沒有了聲響。車輪隆隆碾過昨夜美夢,向着白日的現實飛奔。就像時間從不流連於過去,哪怕有很多人、很多事已永遠停在那裏,也無非撼動哪怕須臾。
馬車停穩時,有內監上來掀開簾子。韓凜下車對孫着說:“連夜傳旨,明日一早宣穆王、秦淮、徐銘石、黃磬、陳瑜亭,入宮商談要事。”略微停頓後,他背朝秦川道:“小川,如今這情況怕是容不得你清閒了。明日拜將旨意會傳遍諸臣,你要與老師一同入宮面聖。”
“臣遵旨!”秦川執手行禮,彎腰一拜重似千斤。韓凜只一步步向前走去,腳步落在地上帶着決絕的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