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同人美文 > 山河無溯 > 第26章 清明雨 竹苑微情,香齋蜜意

第26章 清明雨 竹苑微情,香齋蜜意 (1/2)

目錄

清明雨竹苑微情,香齋蜜意

雨從京郊一直下到城裏。與延壽山上不同,城裏這雨更加溫潤細微,也更加知人心意。不撐傘走僅夠沾溼衣衫,落在臉上連點兒痕跡都留不下。

蕭路倚着連廊立柱把玩手中竹笛,整個人有些心不在焉。像眼前怎麼也大不起來的甘露,總難以投入或釋然。回想過去自己並不這樣,專注對他來說從不是需要努力的事情。

除一己之身外,蕭路自問沒甚麼東西能使他惦記,更沒甚麼人能動他的心、擾他的意,所以給外超凡脫俗。仿若仙池裏綻放的青蓮,世間從未見過,可傳說皆稱美極妙極。只有蕭路明白,自己不過是寂寞而已。

後來有了小松,那孩子成了長夜孤燈下,唯一的期許和慰藉。蕭路因此感到虧欠小松,更幾次想過將其交由他人撫養,至少能給那孩子一個相對正常的成長環境。但他一面放心不下,一面顧忌小松悽慘身世,是以反反覆覆做不出決斷。

原想就這樣依靠着彼此,於茅檐草舍間了卻餘生。誰知陰差陽錯,兩人如今身在將軍府邸,成爲此處入幕之賓。小松也日漸活潑開朗,越來越像個尋常孩童。蕭路把目光從手邊青笛轉向庭中翠竹,驚覺方纔竟一直在走神。

這讓他感覺很稀奇。曾經的蕭路,絕不會信馬由繮地追憶。秦家父子的出現,的的確確改變了自己,無論是品格還是涵養皆似拂面春風,令人既舒服又踏實。父子倆一樣磊落、一樣真誠,使蕭路情不自禁地親近嚮往。

那些宴請和邀約,只要他想總是能夠拒絕的。雖然起初會下意識給予否認,但末尾依然會被說服,這正是自己希望跟他們在一起的最好證明。懷揣着無從迴避的渴望,蕭路變得擰巴起來。

以往纔不會如此,無論願不願意總能一句話說清,免了自己麻煩更省了旁人猜測。隨紅塵情緣一併湧進他心裏的,還有矛盾糾葛、情仇愛恨,教這個尚處學習階段的仙人,剪不斷、理還亂。

尤其是秦淮。自上回點破魔障開始,蕭路便對其產生出近乎強烈的好奇心。究竟是怎樣的默契與瞭解,才能讓相處未久的兩人形成如此默契呢?就像失散多年的友人,萍水相逢即可把酒言歡。未聞離別苦,只嘆相逢晚。

“唉……”又是一次無疾而終的自我剖析。蕭路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卻始終不得要領。他一再破例爲秦淮出謀劃策,但即便自己先踏出一步,對方仍舊遵循承諾,從未得寸進尺地試探過甚麼。

可越是這樣,蕭路就越是想助其一臂之力。漸漸地他習慣在秦淮書房逗留,以此向大將軍表明,自己願爲中州社稷盡一份心。然而還有些甚麼原因,隱藏在表象之下,令蕭路想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盼望見到秦淮,更珍惜兩人獨處的時光。

“先生好雅興!秦某貿然來此,多有打擾!”動靜由遠及近,口中雖是客套,舉止卻算得上親近,“春雨貴如油啊……今年肯定有個好收成……”他邁過條腿坐到欄臺上,瞅着天兒感嘆。

蕭路有段時間沒怎麼見到對方了。自朔楊之亂秦川領下前將軍一職,秦淮更是早出晚歸,忙得連飯都沒多少功夫喫。不期這細雨濛濛,倒讓他抽出了時間。

“何來叨擾一說?”蕭路跟着坐下,“將軍日理萬機,百忙之中到此一聚,該是在下的榮幸。”話纔出口就覺察不對。太私密太親暱了,抱怨隱含在裏頭,簡直失禮又失態。

自己怎會這般冒失、不知輕重?蕭路急忙轉頭,好在秦淮並未留心,只一勁兒朝天上瞧。他渾身透着疲憊,即使經過刻意僞裝,也瞞不過身旁這雙眼睛。

“累得如此,幹嘛還拖着來這兒?”蕭路心下冒出疑惑,旋即笑自己自作多情。他低頭撫弄起竹笛,不想聊公事也不想聊秦川。只想安靜地坐着,跟秦淮一起看看雨。

《渭城曲》音調和婉、樂聲悠揚,與這清明時節、杏花微雨,可謂十分契合。秦淮輕闔雙目,呼吸一點點放緩,他聽見種子破土萌發的鳴響,頂得人總想說些甚麼或做些甚麼。

笛聲漸入佳境,秦淮起身走入院中。他定定神,拔出佩劍跟隨曲調制換招式。既然言語蒼白無力,那就把一切寄託在舞裏吧,直舞到山川無棱、江水爲竭。他動作張弛有度,大開大合間又不失細緻風韻。惺惺相惜之情,盡數傾訴於這一靜一動、一笛一劍中,無需對白卻已勝過萬語千言。

末了一句、纏綿哀婉,尾音被蕭路撚得很長很長。可曲子總要結束,天空總會放晴。彷彿歲月流逝,糾糾纏纏繞過一圈繼續朝前方奔湧。停在那命定終局的背後,靜靜等待着有緣人。

一曲舞畢,甘霖沾溼髮絲。秦淮重新坐回廊下,眼裏跳躍着暢快的光。這次他沒有誇讚蕭路,只滿目笑意望着陰沉天光。雨水彙集在鬢角,順側臉滑到下巴。身旁之人舉起袖子,想要爲其擦去那滴晶瑩。

“我在做甚麼?如此有違禮數的舉動,我難道是瘋了嗎?”即將碰觸之際,蕭路卻猛然叫停自己。他脣齒顫抖,心跳也亂了節拍,瞪着雙眼驚恐惶惑不敢去看周圍。

秦淮並未過多追問,抹掉面頰雨水,背身而立道:“高山流水遇知音,乃平生至幸之事,先生不必拘謹。”說完便舉步告辭,沒有回過一次頭。

蕭路愣愣朝着月亮門方向。這回對方又猜到了,爲不令自己難堪,才藉故先行離開,連措辭都那麼小心謹慎。甚麼伯牙子期、知音既遇,自己分明是對他……對他……情義顯出真形,蕭路心下騰起霧氣,與天地間不知疲倦的潮溼一道,無休無止地飄散着。

煙靄盤繞,籠着庭院亦罩着山巒。青綠齋內,少年一邊摟着愛人一邊盡情暢想:“回去我們把燈都點上,讓家裏亮亮堂堂的!”

“好……”韓凜總是依着他。

“再好好喫頓飯,就咱們倆!”秦川接着說。

“嗯……咱們還要一塊兒逛街,一塊兒買東西……把家裏佈置得漂漂亮亮……”韓凜往下想着,語氣愈發柔了。

“我要在那張大牀上,美美睡一覺!”少年將臉一歪,蹭着對方頭頂,“桌邊又紅燭,身邊有你!”他音量很低,砸在韓凜耳裏卻似驚雷霹靂。

只不過悶雷過火連的不是暴雨,而是陣飢腸轆轆之聲。秦川揉揉肚子再撓撓頭,乾巴巴笑道:“昨兒晚膳用、用得早,也該、該餓了,嘿嘿嘿。”

“好,我這就叫人去備飯。”眼見溫馨氛圍被打破,韓凜哭笑不得。

“哎哎哎——”少年叫住對面,理直氣壯說:“讓他們多弄些好喫的,別總素來素去,塞牙縫都不夠!”看那架勢,就差掰着指頭點菜了。

“遵命。”答允無奈且寵溺,自韓凜口中幽幽飄出。

秦川后背倚着石柱,一條腿擱在欄臺上。回味着韓凜遠去時的背影,暗自琢磨道:“今晚就讓他好好歇息,等明日回到家再……其實馬車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少年一個激靈坐正身體。禮教打破後的食髓知味,令秦川忍不住想入非非。以往那些不會有更不敢有的點子,而今總排着隊往外冒。他低聲罵過句“下流”,隨即飛奔去找韓凜。畢竟好好喫一頓,摟着人美美睡一覺,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