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耀玉堂 赤心淳意,滌盪廟宇 (1/2)
耀玉堂赤心淳意,滌盪廟宇
七月裏的太陽,雖不似盛夏那般起早,卻也不匡多讓。韓凜只覺眼還沒閉踏實,便被衣服摩擦聲驚醒了。
“你要出去嗎?天還早呢!”他艱難轉過身。昨夜疲乏透進四肢百骸,讓人提不起精神。
“嗯,我回飛騎營一趟,今兒是檢閱的日子。”秦川迎着窗,將屋內日光擋住大半。
“你怎麼不早跟我說?沒有誤事吧?”韓凜急忙搓搓臉,把瞌睡從頭腦中趕走。
“當然沒有,檢閱正午纔開始!”對面笑着安慰他,“接着調整訓練方案,以期用最短的時間,幹成最多的事!”
“沒誤事就好,你們飛騎營真是辛苦了。”韓凜雙肩環抱,倚靠在牀榻邊緣。
秦川並不推辭,只說:“預計再等兩三個月,就能進行第一次擴充了。”
“好,就按你的計劃來。”韓凜點點頭,“常規軍那邊早已下了明旨,你隨時可以挑兵。”他看向少年的側臉,陽光下分外清俊耀眼。
“對了,有件事差點兒忘了!”突然提高的音量,把秦川自己都嚇一跳,“你幫我安排個會說江下話的人吧,最好是地道的南夏都城口音!”
乍一聽到要求,韓凜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略作思索後笑着說:“你想得可真周到。用當地語言跟百姓交談,姿態放的夠低。”
“嘿嘿,你也覺得是個好辦法吧?”少年摸摸頭,“這麼好的主意,一看就不是我想出來的啊!”
“一定是那位蕭先生。”對方不必詢問,回答正中靶心。
“就說我家官人足智多謀,甚麼都瞞不過你!”少年激動地摟過韓凜,話題自然而然轉向懷中之人,“昨晚聊過的事,你想通了嗎?”
“嗯,想通了!”韓凜回答很篤定,“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想試一試。”
“好!凡事盡力而爲,纔是你的作風!”秦川處亦是乾脆。
韓凜點點頭,腦袋枕在胳膊上,脣角牽出的笑意卻遲遲未達眼底。面對即將到來的變故與挑戰,自己做不到少年那樣洞無城府。只得催促對方道:“行了,你回飛騎營吧,我去穆王那兒一趟,他出面解決會更合適。”
利落答下一聲“好”,秦川把人從牀上拉起來。剛想找梳子幫其梳頭,不想被韓凜揮手製止:“我自己來,別耽誤了飛騎營的正事。”
遲疑不到一瞬,少年爽快吻住韓凜,笑笑說:“那我先走啦!平日裏要當心自己身體,知道嗎?”
“知道啦,真是小唐僧!”韓凜仰頭回應這份親近,觸目所及盡是化不開的依戀和牽掛。
等外頭想起關門聲,韓凜才喚過孫着。他不願讓秦川聽到下面的話,哪怕半點兒響動也不行。中州帝冷着臉孔,言語沒有任何起伏:“傳嚴飛陽即刻來此見朕。”
“是。”內監總管快步出屋。房間裏希冀與冷漠交纏盤繞,使他既熟悉又陌生。差事交代下去,孫着服侍韓凜穿戴齊整。稍後又端上幾碟子點心,斂聲屏氣陪在一旁,不敢多言半句。
倒是韓凜瞧出對方拘謹不似往日,輕笑一聲道:“別這麼繃着,沒點兒總管內監的威儀。”
“是,是……奴才知罪,奴才知罪……”孫着慌慌張張應着。看來事情並沒糟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然而能否轉危爲安,就看嚴飛陽的消息了。
遠門開合的聲音,猶如一隻巨掌拎住老內監的耳朵。外頭響起承福稟告的動靜:“陛下,人到了。”
韓凜端坐正堂,拿眼撇過孫着。傳喚自身旁發出,嚴飛陽應聲入內,單膝跪地道:“給主子請安。”
“起來回話吧。”中州帝並沒急着問甚麼,與其說成竹在胸,不如說是怕希望落空。
“是。”對面始料未及,猶豫着站起身來。
“你們暗衛一早奉命,盯着徐銘石和方縝。”韓凜慢悠悠道:“如今方縝遠赴朔楊,徐銘石那邊也報過並無異動——”話到此處他擡眼斜睨來人,眸光鋒利猶如匕首,直刺嚴飛陽雙目。
“卑職失察,還請主子降罪!”對面立馬跪地聽候發落,“只是徐大人處,的確無甚可疑!”
“哦?”韓凜語調仍是那樣平靜,“難不成連約見同僚、書信往來也沒有?”
“不論外出拜訪還是自家會客,並無朝中之人。”嚴飛陽七月天兒裏,倒驚出一身冷汗,硬着頭皮如實回道:“書信確實有幾封,全部私下查驗過,均是寫給親戚們的家書。”
“算他明事理,沒把步子走在前頭。”堂上傳來冷笑,將屋內溫度又壓下去幾分,“否則回天乏術,朕也救不了他。”嚴飛陽哪裏敢搭話,只頷首低眉等等進一步指示。
“你退下吧。”韓凜揮揮手,打發堂下之人,“徐銘石那兒,照舊即可。”
嚴飛陽忙不疊領命退出。等到了太陽地兒裏才發現,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韓凜則遲遲沒有動作,表情陰鬱而肅穆,連呼吸都拖的緩慢深長。彷彿正跟時間下一盤對峙良久的棋局,落子無悔、覆水難收,必須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