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登麟閣 飛騎擴編,山雨欲來
登麟閣 飛騎擴編,山雨欲來
中秋宴飲過去僅七天,演武場便迎來第一批擴編人員。不多不少總共八百,與飛騎元老分列左右,兩股情緒蠢蠢欲動,捂熱了流蕩的風。秦川矗立高臺道:“看這架勢不管我說甚麼,諸位都夠嗆聽得進去啊!”
臺下爆發出鬨笑,有幾個還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少年乾脆盤腿往地上一坐,大手一揮說:“行吧,一炷香時間!大夥兒走走串串,倒比我想開場白來得快!”並無甚麼客套之語,這廂話才落地,就聽下頭人聲鼎沸,驚起雀鳥振翅嘶鳴。
“楊二哥,早聽說你進了飛騎營,厲害啊!”
“嘿,五弟!現如今你不也來了嗎?以後有啥不懂的,儘管來問我!”
“好嘞,我這性子閒不住!就怕找不着人切磋練習!”
“這位大哥,聽說飛騎營裏有位射箭高手,勞煩您給指一下?”
“喏,第二排中間那個就是,你過去就成。”
“喲,這麼年輕!當真是不一般!”
攀談如火如荼。甭管以前認識不認識,笑一聲、問個好,總能掰扯幾句。少年有一搭沒一搭聽着,嘴角揚上去就沒掉下來過。思緒漸漸飄回,之前與父親談話的時候。
“抽籤於明日正午進行。所有符合條件者,皆以此方式決定去留。”秦淮特地找到秦川,“雖說有先有後,可再過幾年剩下那些士兵也會加入飛騎營,成爲中州軍隊的先鋒。”
“是。”少年點頭回應,“現有踏燕駒的繁育數量,的確還達不到規模。何況想要深入大漠、出奇制勝,人數不宜過多。”
“除去馬匹問題,財力也是一項重擔。”秦淮把話接過去,反身坐到欄臺邊上。
秦川跟着上前,稍加思索道:“是而陛下才不願再等,先穩住宗親再安撫朝臣,爲的就是儘快拜相,以新策改善民生、充盈國庫。”
“你想事情,果然長遠多了。”秦淮語氣欣慰,神色卻沉重異常,“那這些天有沒有考慮過,相位乃先帝爲你祖父所封,眼下重開在即,秦家必會被人推到風口浪尖上。”
秦川悚然一驚!因他早已知曉父親的支持態度,便默認秦家與此次事件無關。然而秦氏一門不加阻攔,就沒人借題發揮、大做文章嗎。何況京中權貴哪個不是通明練達,保不齊有誰參透韓凜意圖,正欲伺機發難。
“陛下對徐大人的處理雖極爲妥善,但到底算不上新鮮。”秦淮沒有再說下去,後頭的話他需要對面自己補全。
“是啊,明升暗降古已有之,委實不算新招。”少年舉目朝天,一字一句緩慢如老者,“贈舊物、賞明珠,俱是陛下提早謀劃好的。穆王與徐大人先後表態,既是定調也是彈壓,可拜相之事一旦傳出,只怕會……”
“拜相之事,一定會早早捅出來!”秦淮斬釘截鐵,“並且,還是由聖上自己!”
“這?”秦川顯然沒能從震驚裏緩過來。
“陛下會率先頒佈旨意,敲定拜相吉日。給各方留出動作時間,纔好分而劃之、逐個擊破。”秦淮解釋道:“若大家安分守己,則朝堂太平……若有人硬要從中挑唆,惹是生非……”
“那就不得不出手嚴懲,以示警戒了!”少年把話順下去,心中不免惴惴。
“這些日子秦家上下務必謹小慎微,萬不可教人藉機作筏子。”見鋪墊到位,秦淮說出最終叮囑,“你尤其要當心,那些在我這裏走不通門路的人,很可能轉移目標。”
秦川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從前他只以爲做了前將軍、建了飛騎營,就是爲韓凜分憂、爲中州盡心。豈料滿腔熱忱亦能化作利刃,稍不留神就會刺傷心愛之人。
“飛騎營裏種種措施,我都知道。”秦淮將嘆息壓在心底,“你做得很好,甚至可以用天生將才形容。無奈你我身在官場,而這裏從來不是淨土。”
虧得少年消沉片刻,便馴服了那顆慌張搖擺的心。他把眸光釘在原地,連同自己無從撼動的頑強意志。“多謝父親提點,孩兒成長遠遠不及,我會加緊趕上的。”說這話時,聲調與神情同樣平靜。
秦淮點點頭,起身搭住他肩膀道:“很好,川兒……你一直都做得很好,將來只會更好……”
“我相信,咱們飛騎營將來只會更好!”豪言壯語跟記憶重疊在一起,是趙直那粗獷爽朗的嗓音。
少年仰頭瞧瞧太陽,估摸時辰差不多到了。他隨即從地上站起,笑呵呵對着衆人道:“行了,都歸位吧!”軍令如鐵塊在熔爐裏翻湧,不等眨眼隊列就整好了。
“今天我們飛騎營添了八百人,往後只會越來越多!”怎知剛開個頭,就被底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將軍,這可不像您說的話啊?快來點兒帶勁的!”鄭星辰昂着脖子,一雙眼睛恨不得飛到臺上。
“兩月之後——”秦川搖搖頭,笑意卻如波濤般席捲整座演武場,“新舊陣營將進行分組比試,到時可有你們樂的!”
“哎,等的就是這句!”侯生也跟着橫插一槓子。
這下在場之人全都樂了。鳥羣自雲邊飛速掠過,遠遠躲進密林深處,還以爲是暴風前的雷鳴。少年望向天穹,心想那道拜相旨意,究竟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震盪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