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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登麟閣 志學入甕,犀渠破局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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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麟閣 志學入甕,犀渠破局

他們口中談論之人,則是比韓凜小上五歲的弟弟。與其並非一母所生,但勝在兩位妃妾於深宮內十分投契,下一輩自然分外親厚友愛。說來韓冶和秦川也很熟,常常是倆大孩子在前頭跑,小小幼童在後面追。追到了總要跟對方搶皇兄,韓凜被纏的沒轍,總夾在中間當“和事佬”。

當年皇儲敲定,先帝清算了參與爭位的幾人。韓凜登基後雖特例赦免些許,可到底沒放鬆警惕,卻唯獨對韓冶關照有加。繼位三月便下旨封爲淳王,生母尊皇太夫人,甚至特准其出宮與兒子同住王府。

但令衆人沒想到是,自打給過這些恩裳,兩兄弟反而疏遠起來。韓凜從不會單獨傳召對方,凡有相見必是闔宮朝會或宴請。有人因此猜測,新帝歷經奪嫡、心懷餘悸,要麼就是淳王恃寵生嬌、見罪天顏。

穆王與齊王卻明白,這是韓凜拼盡全力保護幾乎是唯一的,更是最後的親人,就像守着自己僅存的良善和天真。給韓冶優厚的待遇,全他一世平安榮華,遠離官場詭譎傾軋,是韓凜最想做的事情。

然而世間事一向難遂人願,淳王到底沒能理解皇兄苦心。架不住幾句言語挑唆,急匆匆跳將出來。要不是有秦川那一道攔住,末了要怎麼收場,還真無人說得清楚。

起初聽到旨意時,韓冶還是很高興的。他年紀本就不大,心思又單純,只想着皇兄尋得可用之才,相位一開中州定能蓬勃發展、再登高峰。懷揣這般心情,淳王整日歡天喜地,還特別叮囑廚下給自己備宴,遙祝皇兄新添棟樑。

那天晚上,淳王做夢都在笑。他夢見韓凜驅逐北夷、平定南夏,中州子民從此不必艱難求生。無論是蒼茫大漠還是花柳繁華,悉數遍佈着他們的身影。這片分裂百多年的土地,終於彌合一處,臂彎般維護着其中生靈。

遺憾美夢尚未做完,便被別有用心的造訪打斷了。少年眼睜睜看着所期望的一切,於對方口中化爲焦土火化,慌亂到無法自拔。強打精神送走來人,韓冶望向又大又空的院子,寒氣從四周不斷壓上來,幾欲將自己砸進土裏。

他第一反應,是自己必須馬上去見韓凜。告訴皇兄,相位不可重開,否則傷及根本、悔之晚矣。但在內心深處,天生的政治嗅覺卻死死拽住他,讓他邁不開腿、移不開腳。也不知從院兒裏站了多久。當“秦川”二字躍入腦海時,韓冶只覺軀殼已生根發芽,心事長出枝丫,結滿苦楚酸澀的果子。

“對,去問秦川!方纔那人三番四次提到秦家,想必確有緊要!”少年顧不上僵麻,喚過小廝備車,匆忙往秦府趕去。

這天是飛騎營例行休息的日子,秦川剛巧不曾外出。陪着小松習武學拳,倒比操持軍演還要累上幾分。倒不是對面學得不好,而是孩童精力旺盛,聒噪地令他頭痛。

就在腦袋快要變成鳥窩時,家中夥計快步稟報,說有位韓公子傳話,要即刻見自己。秦川着實納罕,照理論來韓凜該有很多應對功夫準備,斷斷不會輕易出宮。難道發生了甚麼事?就如父親所言那樣,有人用秦家給韓凜使絆子?

顧不上跟小松交代,秦川三步並作兩步衝向門口。不期一句“韓凜”掛在嘴邊,卻瞧韓冶站在馬車前,神態焦急且憂慮。前將軍心下了然,該來的終歸還是來了。

他穩住步子,走至淳王身旁,並未以臣禮參拜,只壓低聲音道:“跟我進去說。”

韓冶顯然是亂了套,當即提高嗓門道:“皇兄他不能那麼做!”

秦川這下是真惱了。纔剛不以禮數相待,是不想外界知曉淳王來此。若叫人藉機生事,豈不害了韓冶。誰知其大喇喇直呼“皇兄”,簡直是給自己招禍。

“你跟我進去!”前將軍叼住韓冶手腕,以一種強硬不可違逆之態,壓迫着心緒不寧的少年。秦川本就常年習武,創立飛騎營後氣場愈加大起來,一時竟真唬住了對方。

半拖半拽把人讓進府裏,又轉身囑咐看門小廝不許向外吐露半句。夥計見少爺嚴厲兇狠的模樣,連連應承發願,指天誓日保證絕不胡言。秦川費力擠出絲笑意,權作連累其擔驚受怕的抱歉。

跟着秦川將淳王拉到小院中,遣散左右、緊閉門戶。從前他便把韓凜當弟弟看待,如今又多了與韓凜這層關係,自該多加照應。平日不去打擾,是念在韓凜護弟心切。

可眼下這事兒不說清楚,韓冶一家必要招來禍殃。想到這兒,秦川不由怒從心頭起。用韓凜最看重的兄弟挑撥離間,端的歹毒至極。過會兒勸好了,還得問出那人名姓。

少年瞧秦川半晌不言語,以爲對方誆他。反手掙脫束縛,劈頭蓋臉道:“你不肯幫忙就算了!我自己去找他!”說着就要往外走。

“你給我回來!”斷喝自身後炸裂,韓冶登時被嚇在了原地。秦川緩和下太多,語調也溫柔了些,“你先坐下,這事兒我從頭跟你說。”

淳王只好乖乖挪至桌旁。前將軍望着面前稚氣未脫的臉,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眉宇間盡是悵然與憂慮。看得出他是真心關切韓凜,無奈用錯了方式。

“找你的人是不是跟你說,陛下此舉不敬先皇,重開相位必使朝堂震盪、損害社稷?”先問好出招方式,破局才更容易。

“你怎麼知道,是有人勸我的?”韓冶驚訝道。

“若不是有人跟你說過甚麼,以你那性子,怕是爲你皇兄高興還來不及,怎會這般阻撓?”秦川都快被氣笑了。

“我昨天是很高興來着。”韓冶倒是很實誠,“想着皇兄尋得可用之才,還夢見中州一統天下的樣子。”剛要顯露的笑容,卻瞬間黯淡下去。

“但聽過來人的話,也認爲有些道理。皇兄登基剛滿一年,先是拿走鏡賢珠給徐銘石,短期內又鬧着重開相位。”少年越說語氣越悶,“選的還是沒資歷、沒背景的陳瑜亭。萬一皇兄被奸人蠱惑,才做出許多出格之事,豈不是要耽誤他一世?”

“才一夜就添了新花樣?”秦川面色冷峻,通過韓冶盯住背後那隻手,“真難爲他們,還能扮做忠良的模樣!”

“你這是甚麼意思?”淳王不解道。

“到了這步田地,我也沒甚麼好瞞你——”前將軍跟着坐到旁邊,“他們口中那位沒資歷、沒背景且來路不明的陳先生,就是我跟你皇兄一起尋來,找到此人之前,你皇兄就已打算許其丞相之位。”

“你說甚麼?”韓凜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這不僅和來人說得對不上,就連想象也差了十萬八千里。

“那位陳先生,乃東蜀陳氏血脈,家學淵源想必你有所耳聞。況他遊歷民間多年,足跡遍佈四海,積攢下不少見聞。”秦川慢慢說着,留出時間給對方思考,

“然而這些只能說明,陳先生的確是個人才。封個其他官職也不是不行,何必非要重開相位呢?”韓凜一步步跟在後頭,尚有疑惑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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