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浮生閒 佳釀玉食，豪情逸致

浮生閒佳釀玉食，豪情逸致

秦川從演武場出來時，剛過中午飯點兒。將規則頒佈完畢後，並沒有逗留太長時間。此次分組演練，對飛騎營所有人來說非同小可，他們需要更多時間討論和準備。

交代好照顧破軍的相關事宜，少年只能腿兒着進城了。幸而他早已習慣徒步，也很享受不必趕路的悠閒。沿途並無美景亦無韻致，虧得秦川心潮澎湃，過了火的眼自然看甚麼都帶着溫度。

太陽毛茸茸地扒在天上，活像只舔完爪子，打算午睡的橘色大貓。幾點小鳥啾啾喳喳沿樹梢飛過，嬉戲吵鬧着覓食。路邊或挨或靠着大大小小的石頭，靜靜訴說着屬於自己的故事。狗尾巴草枯黃了，非但沒有增添蕭瑟，反倒被日頭映得金燦燦，照進眼裏的光也是亮堂的。

秦川一個人在路上走着，心裏卻是沉甸甸的。山茶荷包墜在一側，偶爾驚起流蘇隨風翻飛。想到韓凜，少年嘴角又揚上去，歡悅與飢餓交纏一處，頂得肚子直咕嚕。好在馬上就進城了，必須尋摸點兒美味，犒勞自己一頓纔行。

不知是肚餓讓鼻子變得靈敏，還是飯莊飄出的香氣太過濃郁，待看清“杯莫停”三個大字時，秦川才意識到進城已然有些時辰。

“不知不覺，竟走到這兒了！”少年苦笑着搔搔頭，腦袋裏滿是那天跟韓冶爭奪韓凜的畫面。

用“往事不堪回首”來形容此刻狀態，真是再貼切沒有。直到秦川把韓冶一舉一動全翻過一邊，都想不起那日飯菜是何滋味。只記得雅間很寬敞，菜色更是豐富，一句句“皇兄”穿插其間，教人甚麼都顧不上。

“嗯，既來之則安之！權作當日補償！”少年搓搓鼻子，大踏步走進飯莊。

“喲，客官幾位啊？”小二聲音比腿腳利索，不等靠近身前，笑就遞了過來。

秦川剛要答話，不想一個照面對方就認出了他，急忙笑道：“這不是前些日子的客官嗎？跟韓公子約好，金樽居的那位！”

少年心下愕然。雖說開門做生意，總是腿勤、嘴甜、記性好，可單憑一面之緣就說得如此清楚，未免也太神了吧。

掌櫃從櫃檯後方迎出來，一邊作揖一邊樂說：“公子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一前一後兩張笑臉兒，倒把秦川架住了。搜腸刮肚般報起菜名：“麻煩來份桂花甜皮鴨、元寶蝦，再加一道什錦八寶。”

“得嘞！”夥計把手巾往肩膀一搭，“二樓雅座一位！”

少年沒料到一個人也能排雅座，足見韓凜給店家留下的深刻印象。他口中說着多謝，欠身給掌櫃回完禮，才隨小二朝樓梯走去。

掌櫃很是滿意夥計的機靈勁兒。前頭那韓公子出手闊綽，人也生得貴氣。今日這公子丰神俊朗自不必說，單看其肩背寬闊、步履無息，便知是常年習武的大家子弟。二衆一貴一颯、一文一武，放眼京城地界兒，也是不多見的。

“客官，是否來點兒墊肚子的喫食？咱們家的香烙酥餅，可是城裏一絕啊！”詢問殷勤，好似喜鵲跳上房檐。

秦川這纔想起，自己淨點了些不頂飽的東西，隨即樂呵呵道：“勞煩再添兩張烙餅吧！”

“客官說笑了，能伺候您是小人的福氣！”夥計隨說隨用手巾撣着座位。

杯莫停裏環境很好，窗明几淨、一塵不染，原不必做到如此。只是多了這動作，不免會讓食客感覺自己受到禮待，心裏頓時舒泰許多。

將對方讓至座位後，小二復躬身笑道：“客官稍候，小的這就給您備茶！”

雖是過了飯點兒，店裏的人卻不見少。秦川一桌桌看過去，盡是三五成羣，推杯換盞得好不愜意。

他這廂餓得前胸貼後背，滾滾熱茶倒上來，只怕越喝越虛。可頂不住那香味兒直往鼻子裏鑽，幾番猶豫之下抿過一口，果覺清心明目，絕非尋常待客所用。

“客官，你的甜皮鴨得了！”正琢磨間，桂花濃郁混合着蜂蜜甘酸一併落到桌上。

秦川剛想去摸筷籠，不料夥計早兩手託着筷子，遞到了客人眼前。

望着小二身影，少年想起飛騎營的侯生。若不是進了軍營，那人必定跟對方一樣伶牙俐齒、手腳勤快吧？這還是他第一次，停下來思考其他可能性。

是啊，如果不做軍人，他們會度過怎樣的一生呢？秦川夾起塊兒鴨肉送到嘴裏，只覺這個問題很值得細細品味。

侯生大概就像小二那樣，做門兒自己的小營生，每日迎來送往臉上總是掛着笑。孔毅或許會是酒樓飯莊裏的大師傅，常聽人說他愛好下廚，手藝很是不賴。

趙直呢？少年用筷子撥弄着鴨腿，元寶蝦和香酥餅已經上桌了。蔥油的味道果然甚麼都攔不住，他夾過一牙餅又給自己添上個蝦。趙直可能會選擇做鏢師吧？此人對格鬥幾近癡迷，沒了這項愛好，還真想不出他能幹甚麼。王成思怎麼說呢？

做個教書先生或衙門師爺，確是再合適不過。哪怕擺攤算卦、醫館坐堂，也能養活一家老小。秦川不由笑出聲來。彷彿眼前就是王成思身披褡褳、掛幡搖鈴的樣子。

這時候什錦八寶湯得了，拿深圓大碗裝着，熱氣迅速佔據整張桌子。小二本想幫忙添湯，少年微笑着擺擺手，拿過碗勺給自己盛了滿滿一份。

爽滑湯頭浸滿脣齒，秦川將思緒擴展到鄭星辰。那雙北斗般的眼睛，真真人如其名，總閃爍着自信與好奇的光芒。做個學徒、賺門手藝，該是適合他的。且不能是平常活計，越複雜、越繁瑣越好，最好有些傳內不傳外的隱規，以增添神祕性。

秦川徹底迷上了這想象的遊戲。並非獨自用飯無聊，拿別人來下菜佐湯，而是能讓少年更好地瞭解他們。他們不僅僅是士兵、是戰友、是生死弟兄，更是一個個活着的人，擁有天地間無限的可能性。

若他日驅逐北夷、收服南夏，衆人平安歸來，成爲芸芸衆生裏普通的一份子。再相遇時彼此哈哈一笑，攬過肩膀找家飯館，把酒言歡下是一起戰鬥的曾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