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金鱗開 報國之誓,聲振林樾 (1/2)
金鱗開 報國之誓,聲振林樾
韓凜側頭壓低聲音,對着身旁秦川喃喃道:“我當日做下的罪孽,如今可算消解些了。”
一隻手握住了他,與記憶中一樣乾燥、溫暖。少年輕笑一下道:“咱們下去吧,他們都等着你呢!”既然哀慟如此巨大且不可逆,那就帶他去面對。讓他親眼見證新的生命力,讓他自己放下過去。
秦川拉着韓凜走得愈發快了。還剩一個轉彎到山腳,鼎沸人聲先一步闖進耳朵,不時夾雜着鬨笑,令韓凜感覺很新鮮。他打小兒住在皇宮王府 ,身邊人不是文質彬彬就是小心翼翼。
是而這粗獷野蠻的熱鬧人聲,對韓凜來說簡直比天籟還有趣。兀自得趣兒之時,不料秦川卻停下腳步,唬得其雙腿不穩,自己倒往前衝了好幾步。
“馬上就到了,幹嗎在這兒停下?”韓凜語氣裏,滿是疑惑不解。
“你先別說話。”秦川不由分說掰過對方,爲他細心整理鬢髮和衣角,“嗯,這下好了!這下才像個威服四海的少年天子!”
接着故意湊近,將句悄悄話送進韓凜耳朵。只聽秦川調笑道:“陛下那副狼狽相,實在不適宜見人,只適合我看,哈哈哈。”
韓凜此時反應過來,要不是秦川幫忙留心,自己竟完全沒有發覺。的確,與將來要委以重任的飛騎營正式相見,自該展示出最精神飽滿的一面。這不僅是禮數,更是給對方以信心,讓他們對自己、對中州的未來抱有希望,而不是困頓跟迷茫。
韓凜剛想張口道謝,秦川便鬆開他的手,規規矩矩退到身後幾步的位置。那是臣子的位置,只不過少年從沒在那兒站過。
後退突然讓人不知所措,隨即一聲“陛下,請!”讓他徹底明白了秦川用心。
稍稍定了下神,韓凜朗聲道:“好!秦將軍,我們走吧!”
原本還吵鬧喧雜的聲音,自兩人現身後,迅速朝着同一話題聚集。
“快看,是秦將軍!”
“秦將軍來啦!”
“秦將軍下來了嗎?”
只是慢慢的,對話裏又摻進了不同聲響,帶着疑惑和猜測如漣漪般盪漾開去。
“好像不對,後面那個纔是秦將軍吧?”
“前面那個是誰?看着也是個年輕人!”
“不知道啊,從來沒見過!軍中有比秦將軍官階還大的年輕將領嗎?”
“哪呢,哪呢,讓我瞧瞧!喲,長得倒是和咱將軍不相上下,都好看得緊!”
“咱們將軍沒他漂亮,但是更有男子氣概!這不細看還以爲是姑娘家!”
“你甚麼眼神兒啊?哪有這樣的姑娘家,分明就是個貴公子啊!”
“行了行了,快上一邊兒去,別亂說話!當心招禍!”
後面幾句自是一絲不落地掉進兩人耳中,韓凜聽見少年笑聲,不正經裏透着絲絲得意。原來這就是軍營的相處方式,甚麼都敢直說、甚麼都不忌諱,雖粗疏直白了些,卻並不腌臢下流。
孔毅、馮初九和嚴飛陽,分別整了遍隊伍。只眨眼功夫,方纔還有些鬆散的隊形,就平直得如同鐵板一塊。
暗衛們早在第一眼就認出了前面那人,正是當今的天子、曾經的主子。可隨着心中大石消失,所有恩恩怨怨,亦似前塵舊夢般煙消雲散。他們只是看着韓凜,露出個和解後的溫柔笑容。以此告訴來人,他們已經放下,現在輪到他了。
前方是一片凸起高地,乃每次演習結束後,將領點評和訓話所在。就在人們等着秦川,宣佈最終戰果時,卻看見那富貴公子,毫不遲疑地走了上去。秦將軍則緊隨在後,看着那公子站定,纔跟着上了高地。
無數好奇的目光,投到韓凜身上。不論是他玉樹臨風的身姿,還是姿容絕世的臉龐,都深深震撼着除暗衛之外的其他人。
他們雖是出身行伍,性情粗野奔放,但起碼的欣賞能力還是有的。即使拽不出文縐縐的詞兒,也會在心裏罵上句娘,再感慨人家是怎麼長的。似乎老天爺在對方降生時,就將世間美好悉數融進一個人身上,當真上天偏愛、無從強求。
他們心裏覺得奇怪。照理說這樣細皮嫩肉的富家公子,平時絕不會對自己胃口。不是太矯情嬌氣,就是容易仗勢欺人,往好裏說是溫文爾雅、文弱書生;往不好裏說,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半殘廢,百無一用的紈絝子弟罷了。
可高臺上這人明顯不一樣。只閒閒往那兒一站,就能讓人感受到強大的力量感,彷彿整座山忽然壓下來那樣。衆人隨後纔算弄清這力量的來源,便是對方炯炯有神的眼睛和筆直挺拔的脊背。
方纔還能聽見的各種議論聲,在韓凜的無聲注視下默默歸於寂靜。他先看了看嚴飛陽一衆人,發現他們一直在對自己笑,眼神清亮恰似皓月晴空。
韓凜朝對面點點頭,回以個略帶歉意的欣慰笑容,才把目光轉向整個飛騎營。放眼望去士兵們的鱗甲,在陽光照射下格外閃亮奪目。握在手裏的兵器因沾染了鬥志昂揚,愈發耀耀生輝。尤其是那一雙雙淬着火、迸着光的眼睛,更是將一切明和亮無限放大,直至升騰成流光千條、華彩萬丈。
這或許便是“甲光向日金鱗開”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