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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金臺意 長夜夢魘,往復驚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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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臺意長夜夢魘,往復驚變

阡陌縱橫、雞犬相聞的農家日子,自有其妙趣所在。飛騎營中生龍活虎、熱火朝天,也可算得上一景。這些天裏,北演武場可謂人來人往、川流不息。有的是趁此機會回去看看家人,有的則是走親訪友,還有的招呼上幾個弟兄結伴出遊。反正各有各的樂法,各有各的精彩。每日往來間,總能聽見些新消息傳出,稱兄道弟、慶賀恭喜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原本楚一巡和周跡杭,與孔毅、趙直以及馮初九,一早約好要找個空子,仔細討論下前次演習的經驗教訓。無奈不是這個家中有事走不開,就是那個要給鄰居大嬸幫忙,還有馮初九妹妹的孩子辦滿月酒。折騰來折騰去,眼看假期所剩無幾,終於在最後這日聚齊了。

大夥兒上街挑了間酒肆,從正午飯點兒研究探討,直到店家打烊仍意猶未盡,回程途中仍不斷說着評着。馮初九可說獲益最多,不僅跟這羣人打成一片,還搞懂了他們的排兵佈陣之法。楚一巡跟周跡杭本就不像譚鳶和武隱那樣孤僻,現下找到由頭能結交朋友,自然是高興的。孔毅與趙直就不必說了,都是癡迷習武和軍務之人,聽了楚、週二人對當日局勢分析,立馬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當天晚上所有外出人員,皆於子時前歸隊,笑鬧了個把時辰才陸續睡去。武隱是跟着侯生回來的,剛進演武場時人們都嚇了一跳,直以爲闖進來兩隻活猴。頭臉灰撲撲的不說,身上衣服也皺得不像樣子。

與之完全相反的則是譚鳶,他和鄭星辰、江夏一行帶回許多點心炒貨分給衆人,雖不願多說可好歹有了笑模樣。

變化最大的嘛,當然是嚴飛陽。他與周跡杭幾個打了照面,這些人就都看出了他的反常。以往對方並不是不會笑,卻遠沒有眼下這般春風滿面。按着嚴飛陽逼問一陣,奈何其甚麼都不肯透露,還一個勁兒地說他們多想。大家甚覺無趣纔不欲多言,四下散了找樂子。

休沐結束的首日朝堂上,韓凜宣佈了殿前問學的消息,具體事宜稍後會以明旨下發。一石激起千層浪,不等午膳時分就遍傳宮廷內外,都對各地擇選的精英學子倍加期待,希望中州朝堂上的實幹者多多益善。

旨意陸續發下去了。其中兼審一欄,穆王、齊王、淳王三位王爺赫然在列,象徵着皇室宗親。當朝丞相陳瑜亭、首輔大臣徐銘石、治粟史黃磬,自是必不可少的中流砥柱。大將軍秦淮、前將軍秦川,作爲軍事方面的參謀出席,也算合情合理。可最後那個叫“蕭路”的,無官無品、一介平民,又何德何能納入兼審隊伍?

“或許此人真有甚麼踔絕之能吧?”

人們全都這樣想着,唯獨秦家父子不同。秦川自接到聖旨,便陷入一種持續歡悅裏。首要原因當然是能見到韓凜,另一方面也的確想湊熱鬧,藉機多多學習觀察。不僅能聽學子們當庭陳詞,還能領教大人們的指點評斷,真算是一舉兩得。

在這種情緒的引導下,少年壓根沒意識到,蕭路名字出現在兼審裏,是件多麼奇特又不尋常的事情。也許從一開始,秦川就打心底裏覺得,自己師父這等鍾靈毓秀之人,原該到中州朝堂轉轉。如此安排合情合理,根本無需訝異。

但蕭路明顯不這麼認爲。他立在秦淮身邊,望着內監離去的方向,久久組織不起語言。

“這也難怪,東蜀陳氏、後裕蕭氏皆爲顯赫高門。”對方看出他顧慮,“而今陳大人入朝爲相,你在我府裏做老師更不是甚麼祕密,陛下好奇亦屬情理之中。”

他見蕭路點了點頭,疑惑之色逐漸褪去,身形卻沒半分移動,脊背筆直如蒼松翠柏。

“若不願去,稱病告假便是,不用勉強自己。”是秦淮體貼的聲音,“我自會幫你,向陛下回明。”

輕笑豁達闖進耳畔,蕭路轉起竹笛,回頭時髮梢驚起復落下,猶如倦鳥歸巢。只聽他搖搖頭道:“不必,我去!我想見見想出現行兩策的陳相,更想見見你們口中明事理、秉仁心、有抱負的年輕皇帝!”

秦淮手掌寬厚有力,搭在蕭路肩頭笑着說:“好,到時候咱們一起去!”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喜悅欣慰。

淳王處是孫着親自去傳的。恭恭敬敬接完旨,韓冶一下跳起來,眉開眼笑問:“孫總管,皇兄近日身體可好?諸事可還順心?”

孫着也和顏悅色地答他:“多謝淳王記掛,陛下一切都好!陛下還有幾句貼心話,交由奴才轉告。”

聽說皇兄專門帶話給自己,韓冶很懂規矩地退後兩步,拱手作揖道:“孫總管請講,吾當洗耳恭聽皇兄教誨!”

“陛下說,此次安排您聽取殿前問學,是爲讓您多多習學,好早日爲中州分憂。”孫着瞧着淳王一會兒一個樣兒,心下禁不住發笑。

“嗯,只要是皇兄吩咐,我無不從命!”說完吩咐底下人取過套精緻食盒,“這是我外出時特地帶的新奇點心,京城裏沒有!勞煩孫總管帶回去給皇兄,他一準喜歡!”

孫着畢恭畢敬接過食盒道:“淳王一番心意,老奴自會帶到。若沒旁的囑咐,老奴先行告退了。”

眨眼深夜已至。秦川躺在牀上,想着聖旨上說韓冶也要去聽,心裏忍不住“咯噔”一下。轉念再思,當天那麼多大人物在場,他總能規規矩矩、本本分分了吧?他知道對方年紀小,偶爾出格算不得大事,但萬一有個好歹,丟面子的就是韓凜啊。

“唉……”少年一聲聲嘆着,漸漸陷入沉睡。

這次秦川又做夢了。夢裏夏日炎炎、烈日當頭,樹上蟬鳴吵得人頭暈目眩,眼睛花到辨不清方向。熱氣從地上蒸起來,直與大太陽連成一片,看甚麼都像隔着層湧動暗流。

哪怕是如此天氣,秦川與韓凜興致俱不曾減。兩人在後院池邊一面切磋劍法一面賞蓮觀魚,學着古人舞劍的樣子,每換一個招式就吟一句詩,簡直快哉樂哉。

就在二衆憑劍而立、稍作歇息的空當兒,少年見黃義拿着碟芙蓉酥走過來,笑容和藹地招呼他們過去喫。不等自己反應,韓凜先一步丟下劍,顧不得洗手就去抓盤裏點心,還開心地和黃義說着話。

秦川卻不知從哪兒湧出一股莫名不安,對着韓凜大叫道:“別喫,有毒!”

點心應聲落地,震驚來不及爬上臉頰,面前黃義就張開大嘴、伸長手臂,追撲文質彬彬的少年。不想有此變故的韓凜,只能左右閃避來化解撕扯。一式閃躲不及,左肩被撕掉一塊,殷紅血珠浸透了淡色華服。

緊接着黃義變得奇怪起來,秦川眼睜睜看他身上皮肉慢慢剝離,鮮血染紅衣衫,很快便淌出血流。可對方似乎察覺不到疼痛,還是那樣向着韓凜抓去,嘴巴張得越來越大,發出“咯咯咯”的滲人笑聲。

臉上的肉快要掉光了,眼球從窩裏擠出來,“啪嗒”一聲滾進草叢裏。嘴脣早已分辨不出形狀,只露出陰森血紅的牙牀和慘白殘缺的牙齒。就在他即將抓到韓凜的當口,秦川提劍衝向兩人,一記格擋將少年護到自己身後。

凜冽殺氣使狀如妖魔的黃義,都呆滯了片刻。距離如此之近,秦川瞥見黃義手如鷹爪,筋肉尚未完全消融,包裹着森森白骨。空洞眼窩裏向外爬着蛆蟲,鼻子已然爛沒了,只留下一個扁平窟窿。他的嘴還咧着,好似地獄深處惡鬼的慘笑。

斷喝驚天動地,伴着用力揮舞出的劍光,黃義身軀被斜斜劈成兩半。人頭咕嚕一下滾落在地,牙齒卻仍駭人地抖動着,彷彿下一瞬就要飛起來,啃咬面前之人的脖頸。胳膊沒有了下身支撐,還不死心地摳着泥土緩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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