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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紅燭搖 終局已成,塵埃落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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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搖終局已成,塵埃落定

回程途中,韓凜始終沉默着。

他眼神黯淡,臉上有種與季節極不相稱的肅殺之氣。孫着惻隱之心大動,總想說些甚麼來緩和情緒,可又不知該如何措辭。想了近一半路程,才得了個折中法子,試探道:“陛下,此事結果,可需知會穆王?”

在孫着看來,這件事只要宗室還沒得信兒,就不是板上釘釘,就還有一絲動搖的指望。現下他對韓凜的軫恤,早已逾越了奴才的本分。明哲保身的老好人,終於不再袖手旁觀了。

韓凜明白孫着意思,他撩開車簾,回給外面一個安慰笑容道:“多說無益,一切早在流言傳出那天,就已塵埃落定,實非人力能夠強求。穆王眼下肯定等在宮中,一會兒不等朕下車,你的徒弟就會來稟報。”

孫着的心徹底涼了下去,答得既像回應又似悲嘆。

剛進御道韓凜便命人停車,說是要慢慢走回去。

才遠遠瞧見書房金頂,承安就迎上來回稟:“陛下,穆王到了,等在書房裏。”神色是難掩的忐忑和酸楚。

韓凜倒是神情自若,甚至還有餘力笑。他看看孫着再瞥瞥承安,吩咐道:“讓其餘人都退下,朕自己去見皇叔。”

他前腳踏進殿內,穆王后腳就迎了上來,可見時時注意着動靜,生怕錯過半點兒。

叔侄二人一個照面功夫,便彼此瞭然在胸,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韓凜轉回書案坐定,再請穆王安坐。

穆王也像從前那樣,開門見山道:“還怪我,怨我嗎?”

“怪當然是怪的,但沒有怨。”韓凜笑得很坦然,“朕爲天子,既受了天底下頭等的尊貴,自然就該擔天底下最大的責任,而責任往往意味着取捨和犧牲。”那是帝王的笑容,沒有悲喜亦沒有真假。

“你能這樣想,屬實不宜啊!”穆王嘆息着點點頭,手指在案几上輕輕颳着。

“皇叔,其他人事安排,侄兒已有打算。”韓凜換回談論公事的口吻,“但呂善遙此人,品行不端、手段下作、又嫉賢妒能、毀謗同僚,萬萬不可放過!”

穆王聽出了話裏意思。一是想借自己的手,找出呂善遙各項罪證,數罪併罰使其再難翻身。二來也是借呂善遙給自己提個醒,警告自己今後無須多嘴,否則一樣有猜疑君上、不睦臣下的嫌疑。

他不過遲疑須臾,便哈哈一笑道:“這種秉性的人,把柄自然不會少,估計不用費太大力,就能挖出一筐!再不濟外出辦差路上,發生點兒意外甚麼的,也是老天有眼、人之常情!陛下儘管放心,本王絕不會讓這等奸險小人,壞了萬民同樂的大婚典禮!”

“那侄兒謝過皇叔了!”韓凜露出個心知肚明的笑,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穆王。

博弈至此聲明結束,兩人關係也從依賴扶持,正式變爲磋商合作。這是韓凜身爲帝王必須邁出的一步,也是穆王作爲宗親必須承受的轉折。

送走了穆王,韓凜依然沒叫人伺候,只獨獨傳來孫着,交代接下去的安排。

“傳旨下去,讓內府與司禮部,一起籌備大婚典禮及各國使臣來訪事宜。”清越之音迴盪在大殿上,有着久違的熟悉感,“時間就訂在八月前後,選個頂好的黃道吉日,再讓他們擬道昭告天下的旨意,遍發四海及周邊屬地、各國。陳瑜亭加封襄國公,賞良田三萬傾,授糧兩萬石,再賜京城甲地宅院一所。”

內監總管領命後,中州帝又道:“典藥閣賜名藥仙居,朕會親自書寫匾額,准許其張掛攬客。再追賜百金,以表彰其對朕和皇后的忠心。也算以此爲陳家父女正名,從頭到尾都是朕屬意陳小姐,而非其攀龍附鳳。”

“至於勇於上疏的五品官吏。”說完他拿出奏報,“既然對朕的婚事這麼上心,就安排去司禮部任職,升個四品閒差就是了。”孫着一看那破損頁腳,便知是請婚摺子。

依着韓凜脾氣,這等會鑽空子的小人早該問罪查辦。獻媚之風不可開,否則後患無窮。可對陳家父女的虧欠,讓他必須在大婚這件事上,給足陳子舟風光和體面,才能堵衆人悠悠之口。

“給出去的,早晚要讓他吐出來。”他目光陰冷,盯着那封請婚奏疏。

孫着半個字也不曾多說,只是一一應着。可當所有安置妥當後,老內監依舊站在大殿一側,並無退下的意思。

韓凜看出對方遲疑,也清楚他想問甚麼,不禁莞爾一笑道:“你跟了朕這麼多年,有話還是直說得好。”語氣裏並無責備,倒比往常更加親近。

隨着中州帝詢問,孫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先是磕了三個響頭,纔開口道:“陛下,真的只能如此嗎?真的一點兒餘地都沒有了嗎?您和秦……真的只有放棄彼此,才能解這困局嗎?”

這些不是內監該問的,言辭更不是孫着平素的風格。可看着自己陪伴長大的孩子,被風波攪弄成這副模樣,老內監心裏的痛,當真半點兒不比對方少。他不是沒有家國大義,但也實在無法眼睜睜看天子如此。

“孫着啊,起來吧……朕身邊就只有你,還能說幾句知心話了……”韓凜聲音沉下去,全不像個二十出頭的少年人。倒像個飽經滄桑、塵霜滿身的遲暮老者。

“你真以爲那些流言和勸說,能脅迫得了朕?朕是天子,天子不想做的事,沒有人能夠勉強,古時清君側如此,而今請婚亦如此。朕之所以妥協,是爲好容易打開的言路,不被奸佞之人所阻;是爲好容易清明的風氣,不毀於阿諛小人之手。”他慢條斯理說着,心裏的痛溫熱而持久,神態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溫和慈愛。

“若非朕親自出面以聯姻平息,將來構陷羅織之罪只會越來越多。大臣們會操弄輿論、陷害忠良,甚至倒逼朝廷、左右用人。”他思念着秦川,無聲地笑過一下,“朕絕不能明知如此,卻坐視不管!既然要管,就要打根兒上震懾住這幫宵小,還朝綱穩定,讓忠臣安心!”

孫着徹底明白了韓凜用心,他懷着莫大的哀傷與敬意,深深叩拜下去。

“可無論理由多麼充分……朕到底是用犧牲一個女子的方式,換了天下安寧,當真是窩囊……”說起陳子舟,韓凜語調上揚起來。歉疚猶如潮水,席捲過日漸麻木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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