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立殘陽 花落無聲,潛離無言 (1/2)
立殘陽花落無聲,潛離無言
韓凜走進書房裏時,王公大臣們已經都到了。中心站的自然是穆王和齊王,兩邊是徐銘石跟黃磬,最外圍纔是韓冶。
“喲,諸位今日,來得真早啊!”他腳下生風、脣齒帶笑,一副神采盎然的樣子,聲音裏似有着陽光的熱度。
“皇……”韓冶一聲稱呼沒叫完,便被心裏那根弦牽着住了口。心虛似的左右瞧瞧,發現沒人在意方纔失言,總算稍稍安下心來。
“諸位都免禮吧!孫着啊,賜座、上茶!”隨着幾句囑咐,中州帝轉到書案坐定。星眉劍目下,是年輕帝王藏也藏不住的鋒芒。
與以往不同的是,韓凜這回並未急於詢問甚麼,而是等衆人用過茶、歇過氣後,才笑着道:“昨日北夷使者的做派,大家都見了吧?那就先從這兒開始吧!”
一聽北夷問題,穆王率先起身拜道:“昨日是臣接待的北夷使團,就由臣先來吧。”
在邀請落座的手勢中,穆王緩緩坐下,隨後娓娓道來:“聽說北夷今年雨水充沛、牛羊繁盛,元胥王上趁秋季圍獵降服了幾個不聽話的小部族,威望和士氣可謂空前高漲。”
“哦?”韓凜聽得饒有興味,“看來一次痛擊,的確沒法兒讓他們記住教訓。”
“陛下所言極是!”穆王接着補充,“在元胥王上率領下,北夷始終遵循南擴策略。目前看來雖以秋冬季騷擾北方邊鎮、掠奪牲畜物資爲主要手段,背後狼子野心卻是昭然若揭。”
“嗯——”中州帝沉思片刻,“北夷地勢特殊,往往一年好雨水,就要兩三年乾旱緊隨在後,邊防人員切不可掉以輕心。”
堂下之人皆跟着點頭,齊稱“陛下聖明”。
見有關北夷的討論告一段落,徐銘石主動回稟道:“陛下,您交代給微臣和陸大人辦的事,已原原本本做好了,今日特向陛下覆命。”
“徐大人辦事,朕沒甚麼不放心的。”韓凜笑容意味深長,仿若寒鴉落在枯木枝頭,“徐大人和太師多親多近,中州跟南夏纔算互通有無、睦鄰友好。”
徐銘石趕緊拜道:“陛下過譽,臣萬萬擔當不起!只要是爲了中州、爲了天下百姓,臣做甚麼都是應該的!何況此次陸大人出力不少,否則以太師之謹慎,斷不會如此輕易上鉤。”
“陸愛卿功績,朕自然記着。”中州帝笑得愈加明快,讓座下韓冶感覺陌生,“只是難爲徐大人,扮演一回嚼舌頭的惡人,這份苦勞朕不會忘。”
君臣之間啞謎般的對話,說得淳王直髮懵,可再不明白也知是帝王手段。
又用了會子茶,後裕及云溪方面事務一一說過,衆臣才陸續散去。唯有韓冶磨磨蹭蹭留到最後,卻欲言又止,不知該如何起頭。
“你要說甚麼,就痛痛快快說!不說我就回去了!”沒了旁人,韓凜再度變回讓人熟悉的皇兄。
韓冶支支吾吾,完全沒了平日心直口快的樣子。一雙手緊緊握着,半天才吐出幾個字:“皇兄……你……我……”
韓凜起身向門外走去,步子利落又幹脆,並無絲毫停留的意思。
“你和秦大哥,真的就這麼分開了?”情急之下韓冶從身後拉住對方胳膊。
沉默如暗影籠罩上兩人,韓凜轉頭看向身邊這個兄弟,眼神是那樣哀傷痛徹,卻並無驚訝之色。韓冶被那目光攝住,不由鬆開了手。
原來皇兄他,甚麼都知道……
其實他從未向世人隱瞞過他的感情,只是看誰有心能夠發現罷了。韓冶嘆息如淺唱低吟,映着地上斑駁的光影,直嘆的心也跟着酸了。
韓凜回身望向他,眼神漸漸變爲感激。
如今也就只有韓冶,還惦記自己和秦川了。他見證了漫長歲月裏的相伴和成長,更見證了彼此間最轟烈、最甜蜜的一段時光,現在又來見證他們的分離與凋落,這就夠了。花開花落皆有人見,對韓凜來說已是莫大恩澤。否則他多怕光陰煎熬,忘記年輕時曾不要命地愛過一場。
韓凜拍拍對方肩膀,將千言萬語歸於靜默之中。
“你真的甘心嗎?”韓冶顯然沒有問完,他想要一個答案。
笑容像一副展開的畫卷,留白清淡而荒蕪。韓凜內心在嘶吼吶喊,面上卻只剩平靜。
當然不甘心!怎麼會甘心呢?若換做其他自己必定死也不會放手,但若把家國和私情放在稱的兩端,自己只能捨己爲公。這是自己的宿命,亦是秦川的宿命,生在皇家、貴爲公侯,就要隨時準備犧牲,無論是別人還是自己。
很奇怪的,韓冶讀懂了那無法開口的話,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這次換他擡手安撫皇兄,並以堅定眼神回應道:“我明白了!我會好好守着你,好好守着中州!”
和煦……溫暖……乾燥……
秦川懶洋洋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睡在琵琶湖邊的草地上,周圍是一片茫茫雨霧。奇特的是那水汽怎麼也沾不到身上,就像有甚麼無形屏障,將自己阻隔在潮溼之外。顧不得探尋其中奧祕,少年就見不遠處攏起一團白氣,隨着熟悉的聲音晃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