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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滿別情 幻境溫存,稍縱即逝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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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別情幻境溫存,稍縱即逝

韓凜望向面前秦川,焦急且寵溺的笑容與記憶裏沒有分毫差別。他再把目光投向牆角,那裏破軍正團在草堆上打着鼻鼾。一切像是突然回到了從前,其間種種不過一場漫長持久的夢魘。直到這一刻,纔算真正清醒過來。

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幾乎壓垮了韓凜。他站在原地捕捉着當下感覺,竟發覺身體沒了服用未生散的跡象。所有的一切都那麼親切自然、近在眼前。一切的所有又都那麼生疏模糊、恍若隔世。

他實在忍不住了,摟着秦川流下淚來。雙臂死死鉗住懷中之人,不停念着:“你再說一遍……你叫我甚麼……”

少年不知就裏,以手環住驚魂未定的愛人,一下一下輕聲安慰道:“你是我官人,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官人,我是你夫君……”不知重複過多少遍,才止住韓凜那由內而外地顫抖。

他用涼意密佈的雙脣,於秦川面上印下一吻,跟着一直保持這個動作,直到呼吸微熱發燙。少年雙手遊走在韓凜腰間,喘息撲在鬢邊全是情慾釀成的水汽。

多麼夢寐以求的時刻啊!

“呵呵呵,官人今日既如此主動,這盤殘棋還是留着明日再下吧!”秦川拿牙齒磨着韓凜耳垂,每一下皆是慌不擇路的邀請。而路程的終點,就是彼此的魂靈。

但就如先前每次那樣,韓凜這樣優秀的獵手,任何時刻總能守住底線。只見他滿面含笑地起身,像條滑不留手的魚,轉瞬就游回了凳子上。抖抖衣襟、翹着腳道:“夫君適才誇口定要贏我這局,怎得這會兒就反悔了?”說着重新執起白子,落在棋盤一點。手離開棋盤時,指尖還在那顆瑩潤棋子上打了個圈兒,像極了某種帶着暗示的隱祕挑逗。

“哈哈哈,原想鳴金收兵,給官人留些顏面!”秦川飛快銜了一子落下,依舊是穩如泰山的排兵佈陣,“既然官人步步緊逼,就別怪我這做夫君的,不解風情咯!”

韓凜拿眼覷着對方,半晌才定好下一步去向,卻因心有旁騖,導致此招有失水準。反教對面逮到機會,將戰局擴大些許。少年邊落子邊笑說:“嘖嘖嘖,官人這下可真不似往日風采!難道是剛剛意猶未盡,想快點兒認輸,好去辦正事兒不成?”

“簡直是討打!”韓凜兩腮氣鼓鼓的,豎起兩道英挺劍眉瞪着秦川,一張臉宛如傲霜鬥雪的冬花。

少年見狀,趕忙求饒道:“爲夫知錯,還請官人手下留情!”一句話哄得韓凜心神馳蕩,落子時故意偏開關鍵位置。

“喲,你這棋讓的,也太明顯了吧?”秦川復執黑子落下,同樣避開要害、溫柔一刀。

棋局成了打情罵俏的另類戰場。欲拒還迎的嬉戲、欲擒故縱的引逗,自交替落下的白黑之間進行着,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遊戲。在這默契的進退有度中,韓凜漸漸放下了戒備,相信了關於先前的猜測——沒錯,那些紛紛擾擾都是夢境,眼前的纔是真實!

只見他手腕翻轉,輕巧擲下一子。撕下溫情僞裝,發動正式進攻。輕笑聲伴着擡眼動作,使得韓凜愈加風情萬種。豈料才撐起眼皮,就被對面景象驚呆了。

石凳上哪裏有會說會笑的秦川,分明只剩一具沒了皮肉的蒼白骨架。沒等韓凜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那枚夾在指尖細小骨頭處的黑色棋子,就順着手指滾到手臂上。跌進空空蕩蕩的胸腔中,在一排排肋骨間跳動。被那棋子接觸到的骨架應聲而碎,最終化爲一堆灰白齏粉,落在了石凳旁。就像甚麼人剛剛在這生過一堆火,現在火滅了只留下尚未清掃的灰燼。

韓凜跌撞着撲過去,身體因撞擊石桌而傳來陣陣疼痛。膝蓋磕碰在堅硬石板路上,臉也在下墜時被石桌邊沿擦傷。灼燒感蔓延開去,經由一處點燃心底潛藏的巨大驚慌。霎時間天色黯淡、百魅橫行。恐懼化作狠厲惡鬼,墜滿不見一絲光亮的天空。

在幽魂們悽慘哀絕的嗚咽聲中,韓凜只覺胸口有鮮血沸騰的滋味。嘴角淌下被燻黑的血跡,眼淚如冰凌般掛在臉上,整個人也似一尊冰雕般一動不動。地上餘燼在陣陣陰風裹挾下,漸次盤旋成螺旋狀紋路。

那風越來越大,連韓凜一同包裹進去,更加深刻的黑暗來了。叫喊撕心裂肺,混合着馬匹悲鳴,震得耳道流出血來。韓凜閉起眼睛、堵住耳朵,仰着頭不顧一切地嚎叫,似乎要將自己的五臟六腑全部嘔出來。

許久過後身邊的風停了,光線恢復到和煦與明亮。暖風中甚至能聞到雨後青草的芬芳。試探着睜開被血液浸透的雙眼,韓凜期待適才種種,不過是另一場惱人噩夢。

紅色矇住雙眼,讓他一時間很難適應周身精緻。只能憑藉經驗隱約感覺自己是在一棵樹下,四圍是一望無際的草原。有些小花開在地上,叢叢簇簇但都不是很大。離自己最近的是甚麼?有些高又有些寬,他不喜歡那灰白的顏色,像一塊石碑。

等一等,那上面好像有字!

紅痕緩慢褪去,韓凜總算看清了碑上文本,是秦川,是秦川的名字。那是一塊墓碑,就建在朔楊城山腳下,依傍着高大紅松,墓前開滿邊地特有的雁兒化。韓凜張張嘴,他是真的哭不動了。只徒勞地捯着氣,眼睜睜看大口鮮血自嘴角湧出,滴進碧綠蔥翠的草地。

“滴答——”

是甚麼在響呢?

“滴答,滴答——”

是自己流血的聲音嗎?

“滴答,滴答,滴答——”

不,這不是草原的聲音!

隨着一聲如瀕死之人,逃離死亡魔爪的劇烈喘息,韓凜從牀上坐起來。更漏聲在遠處滴滴答答,他冷汗涔涔半靠着牀榻,迷惘地望着前方黑暗。

天還沒亮。汗水粘貼額頭、臉頰、胸前和後背。那感覺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溼滑黏膩又不懷好意。韓凜就那麼雙手下垂地坐着,沒有喚人也沒有自己擦拭,就那樣楞楞的直到汗滴慢慢乾涸,連同夢裏少許溫存一併消失不見。

“自他離開後,這是第幾天做噩夢了?”眼神仍舊有些迷茫,似是要通過黑洞洞的虛無,尋找一個確切答案。

“十五天?二十一天?還是二十七天……”他刻意混亂了秦川出征的時間,藉以逃避附骨之疽般的夢魘。

毫無疑問,韓凜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或者說厭惡更合適。這樣既沒出息又很窩囊,像個日日憑窗遠眺的深閨怨偶,一點兒都不灑脫豪邁。與當年兩人遐想的場面,可謂雲泥之別。想象中自己本該擺下踐行酒,爲飛騎營送別。秦川則穿着新做的戰袍,頂天立接下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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