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滿別情 生而爲女，自有天地

滿別情生而爲女，自有天地

“我知道你不肯原諒自己！”陳子舟把雜念剔除乾淨，一心一意麪對眼前難題。她語速很快，生怕被韓凜半路截胡，“這麼長時間，我終於想明白了，原來你一直都認爲，我的悲劇皆由你一手炮製！我被困深宮，失去覓得如意良伴的機會，你就放棄已有的幸福來陪我！”女孩兒雙頰漲紅，拿暖風一吹，能看清額角冒出的汗珠。

韓凜喫驚於對方的發現，那是他心底深處最深的愧悔，除秦川外還無人能夠窺見。

“我真笨，花這麼久才能想明白！要不是我愚鈍，你們原本可以更早和好的！”陳子舟伸手摸摸後腦勺，像做了甚麼錯事，“可這世間女子的幸福，真就只有成親生子、兒孫繞膝一條出路嗎？”陳子舟的問題，讓韓凜呆立當場。

她接着道：“你曾說過像我這樣的女子，天生不該囿於一室，我聽進去了這句話也如此相信着。那麼在你眼中如此不同的女子，難道就該耽溺於男女情事，周璇於家族瑣事之中？過着相夫教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日子嗎？她就不能有些更自我、更獨立的追求？並且不爲着任何事、任何人，僅僅是爲了她自己嗎？”詢問層層遞進，韓凜愈發語塞。

“我想出去看看，出去看看自己的極限在哪裏！一個人能走得多遠、飛得多高，又能過得多麼好！我知道憑一個人的力量和嘗試，並不能真正改變甚麼，可我希望有一天，無論男子還是女子，都能憑自己意願選擇婚嫁！成不成親、生不生子、過甚麼樣的日子，皆按意願行事！無需愧對家族雙親，無需向旁人解釋，更無需捆綁在名爲祝賀的牢籠裏。”

陳子舟臉膛閃亮起來，眸裏的光比先前更加璀璨耀眼。像極了破繭而出的蝴蝶，霎時就有了輕鬆的羽翼。

女孩兒沒等韓凜發表看法，明白以上種種有違倫理綱常，對方需要時間慢慢梳理。她只是繼續剖白着自己，將語速放到極緩極慢的境地：“遺憾如此嘗試，只能依附在帝王名號之下，並不算開創之舉……可好歹算是一次努力……畢竟總有人要先踏出第一步，纔會有後來者跟着走出下一步……”

她重新看向韓凜。光華無遮無掩，帶着十足的認真與坦率，再次擺到對方面前。“兄長，子舟的確對您動過心，但一時的情竇初開，並不意味着要用兩個人的一生來殉葬！我自來到這宮裏，您對我的包容、指引、教導，甚至是縱容，子舟都看在眼裏。我信任您、佩服您、敬重您，卻唯獨不再戀慕您！”

女孩兒向後撤過一步，屈身對韓凜重重行下一禮。“兄長，子舟早已放開懷抱，希望您也能放下重擔……還自己自由，同時給我一片更大的天空！”

足以燻焦任何熱切的沉默再度籠罩上來，陳子舟腿上有些酸、心裏有些堵，怒火越燒越旺，就快到達爆發邊緣。就在女孩兒實在受不了這份固着，想要選擇起身直面時，一聲答允悠悠傳來：“好，我去找他……”音量雖不高，卻堅定如昔。

漣漪盪漾開去，陳子舟笑得很開心、也很失態！

看上去不像一國之母，更不像大家閨秀。倒似個山野裏，採了滿滿一筐蘑菇野菜的小姑娘。女孩兒望着韓凜眼睛，抵達了他內心深處，那裏澄澈、寧靜、自由。

“我去找他！也祝願你能找到，不同於世間千萬女子的那條路！爲她們走出這困守千百年的第一步！”韓凜擡手撫上女孩兒發端，很柔密帶着正午日光的暖。

陳子舟笑着，將自己的手搭在韓凜手上，然後緊緊握住。成婚一年多間，這是他們最親密的肢體接觸，無關風月情愛，只是兩顆捆在一起不停掙扎的心，終於找對了屬於自己的路。

兩人對視良久，韓凜笑容有着融化終年積雪的溫暖力量。他對女孩兒說：“我要先安排些事情，才能啓程。”

陳子舟的笑臉兒，同樣柔暖明朗。她語氣堅定、目光沉着地回答：“嗯，我知道！你們回來前，我會在等在這裏，直到中州將士凱旋而歸！”

“好，我們一言爲定！”韓凜伸出自己的手。

“嗯，一言爲定！”陳子舟亦展臂和他擊掌。

韓凜朝書房方向走去，遠處孫着見主子有所動作，急忙忙跟上前去。不等沒走出幾步，中州帝回頭笑道：“在下有一事託付陳先生，不知先生可願效勞？”從口吻到動作，皆變回了女孩兒熟悉的模樣，只是多了份暢快與灑脫。

“不用你說！等安排妥了，小妹自願爲兄長跑這一趟！”笑靨揉成一團，像朵擠到皺巴巴的花。

采薇站回陳子舟身後，看着她動也不動望向前方連廊，眉眼帶笑、脣角彎彎。禁不住問：“小姐，你怎麼？”

“我和他，終於自由了！”女孩兒轉頭看向采薇。眸中流光溢彩，卻沒有喜極而泣的衝動。

歡快熱流在心裏一遍遍滾着，陳子舟一點兒也不想，讓舒暢沾染潮溼，哪怕是愉悅的淚水也不行。

“他會去找他的太陽！而我不久後也要出發了！”她向上伸出一個大大懶腰。

“真噠？咱們又能出去玩兒啦？”采薇掂着碎步跑上前，滿臉興奮的神采，“小姐，這回咱們去哪？”

“是啊，有誰不渴盼太陽的光芒呢？”陳子舟心想，“他有他的太陽，我又何嘗沒有呢？”瞧着采薇那張圓圓臉兒，純粹又天真，可不就是一路跟隨自己、照耀自己的小太陽嗎。

“真是傻丫頭……”陳子舟順手幫采薇理好鬢邊碎髮，“我說要去天涯海角，你也跟着去嗎？”

“去啊！爲甚麼不去？”對面根本沒想過還有第二種答案，“小姐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以前不是說好了嗎？”

“對，早就說好的！”陳子舟笑着看她。言辭間滿是長輩對晚輩的慈愛與包容，曾經是韓凜教會自己成長，而今也該輪到自己來幫助采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