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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琥珀光 軟語輕言,憨態酩酊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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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光軟語輕言,憨態酩酊

韓凜擡腳邁上第一級臺階時,記憶便如躍出水面的金色鯉魚,毫髮畢現、無遮無攔。那是秦川第一次學喝酒的事,地點就在自己書房。

當天也是個好天氣,連風都是香的。兩人飢腸轆轆地反鎖上書房門,對着一大桌子菜就準備幹上一杯。這全是秦川的鬼主意,若依着自己纔不會讓他這麼早碰酒。

“呵呵呵……”韓凜搭着扶手往上走,輕微笑聲灑了一路。誰讓那天他眼睛那麼亮,理由又那麼動聽。自己一時失神才縱了他,不想差點惹出禍端。

韓凜上到駐馬樓二層。內室空曠潔淨、一覽無餘,並無少年身影。他繼續往三樓走去,腦海裏浮現出秦川小時候的樣子。起初他是加了小心的,爲怕對方沒個輕重,才提議由自己來倒酒。還惹來秦川好一頓埋怨,撒潑打賴的就差坐地下拍地板了。

“我帶來的酒,當然應該我倒!”小秦川的聲音冒了出來,像脆生生的梆子。

“我倒,不然就別喝!”韓凜氣勢那時候就很足了,拿捏個秦川簡直手到擒來。

“那好吧……”抗爭過數番,對面還是投降了。畢竟無論秦川說甚麼,韓凜就這麼一句話。半分退讓沒有,心硬得跟塊石頭一樣。

不情不願地,秦川交出了酒罈。被韓凜接過去時,還眼巴巴地往裏瞅。好像生怕經了別人的手,這酒就變成水似的。

“你也太摳了吧?這可是我帶來的!”瞅着將將沒過碗底的酒,對面實在忍不了了,大聲抗議道。

韓凜護好酒罈,隨後才說:“這些就不少了!你用的是湯碗,又不是酒杯!何況第一次喝,太多太急容易暈!”

“好吧好吧,聽你的!”秦川晃悠着碗裏那晶瑩液體,鼻端縈繞上一陣醇香。

就是這個瞬間,讓韓凜大意了。他看秦川這麼聽話,便收回目光給自己斟酒。爲着陪秦川他倒得也不多,想着萬一有個甚麼萬一,好來得及處理。可一切在擡眼那刻,發生了變故。

“來,我先乾爲敬!”韓凜還沒顧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秦川就端着碗仰起了脖子。

這邊的一聲“哎”沒等出口,就發現對方動作靜止了,猶如被高手封住xue道般一動不動。緊接着嗆咳聲從碗裏面翻滾起來,期間還伴着酒水濺在碗壁上的清靈之音。

韓凜知道那是種甚麼滋味。自己當年第一次喝酒時,哪怕是由宮人特意爲皇子們釀造,聞上去清香怡人。卻依然在入口後,只剩辛辣灼燒。若不是當着父皇和諸臣的面,自己不得不嚥下去,他真的連碰都不想碰。

慌忙撂下湯碗的秦川,捂着肚子對韓凜道:“胃裏燒、燒得難受!”言語間憔悴憋屈,全不見方纔半分豪情。

韓凜急急起身,爲他盛上一份碧梗粥。邊用嘴巴吹着熱氣,邊安慰秦川道:“都說不能喝這麼急,你又沒喫東西!快,把這粥喝了,能舒服點兒!”說着就要伸手去喂。

秦川雖被酒折磨得夠嗆,可最後一絲倔強還在。自己端過粥、拿過勺,老老實實趴在桌邊用起來。起初幾口下肚,並無甚麼異狀。韓凜只道是虛驚一場,心下不由鬆了口氣,想着要給自己盛碗粥。

但還沒等指頭碰到碗沿兒,秦川那邊就徹底失了控。舉着勺子的手一勁兒地抖個不停,根本找不準嘴的位置。一張臉像是扔進了染缸,不斷變換着紅綠白、紅綠白的花色。眼神卻呆滯無比,像兩個用手摳出來的黑洞。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徑直栽倒下去。

“自己酒量有多少,自己不知道啊!非要這麼喝!”處於時光兩端的大韓凜和小韓凜齊齊叉着腰,對着同樣不省人事的秦川喊。只不過當年秦川,手裏握着的是斷了把兒的勺子。而今秦川,懷裏摟着的是沒了蓋兒的酒壺。

“唔……你不許兇我……人家已經這麼難受了,你不許兇……”記憶裏的小秦川和眼前的大秦川一齊抱怨着,連氣口都一模一樣。韓凜簡直被他給氣笑了,腦袋晃盪的幅度比架上鞦韆還大。

“嗚……是他們……是他們非要灌我的……”動靜糊在滿滿一籠委屈裏,聽着都快哭出來了。只是流出來的是淚是酒,韓凜就不知道了。

“哦,他們灌你,你就喝啊?”他撥了撥掉到身側的長髮,完全不打算就這麼放過秦川。

“他們人太多啦……”即使在酒醉狀態下,秦川還是能夠捕捉到韓凜口吻中的“殺氣”。他一個骨碌從地板上坐起來,身旁酒壺被撞出去好遠。“咕嚕咕嚕”地在環廊上滾着,發出並不好聽的摩擦聲。

“我、我跑了……一直想逃……可他們人、人太多了……我抗不過……”隨着天色漸晚,三樓外的風亦漸漸強勁起來,吹的少年渾身激靈。

在看見他懷裏有酒壺時,韓凜的火就已經醞釀上了。再瞅對方那副盤着腿兒,擱地上拍拍打打的樣子,更是氣兒不打一處來。暗暗下定決心,這回必須讓他好好長個教訓。

“哦,你想躲來着,但沒躲了,是吧?”換上比春水還要軟嗓音問。

“嗯嗯!”拼命點頭。

“他們人多,又都攔着你,是吧?”繼續和顏悅色。

“嗯嗯嗯!”拼命乖巧地點頭。

“你實在抗不過,才喝了這麼多,是吧?”盡力僞裝出,最親切的笑容。

“嗯嗯嗯!”又乖巧又可憐地拼命點頭。

“那這樓內才能用的鵲踏枝酒壺,也是他們硬塞進你手裏的?”話鋒急轉直下,霎時從春日掉進了寒冬。

秦川脖子登時一緊,就像有人拿着把刀,在自己後背蹭着磨着。他瞪大被酒花釀出重影兒的眼睛,手腳並用地在地上摸索着。終於逮到那隻調皮酒壺,一把藏到身後。心虛道:“我、我也不知道……這東西是怎、怎麼到我手裏的……可、可能是誰拿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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