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星橋開 天月有缺，人間有圓 （1/2）

星橋開 天月有缺，人間有圓

南夏使團走後第四天，中州都城迎來一年一度的秋日燈會。爲哄自家傻小子開心，韓凜早早便遣承喜到將軍府中傳信。說今年燈會自己興致很高，是而特意邀得秦川作陪，相約酉時初刻結伴上街。共賞燈火輝煌、流光溢彩。

口信兒末了還有句特別交代，讓其一定要來宮門口御道前接自己。不必騎馬更無需備車，兩個人一起慢慢走到街上。

接到消息的秦川，簡直可以用“喜不自勝”來形容。原地先蹦了幾個圈不說，還指天誓日保證絕不會遲到，託承喜回去好好回明韓凜。看着對方那大孩子般的笑容，小內監只得連連點頭稱是。確定對方再無其他話語叮囑，才樂呵呵告退回宮。

“天兒也不早了，我得快些準備纔行！”秦川瞅着承喜身影消失在拐角，又擡頭望了望天，獨自嘀咕出一句。

其實這會子天光大亮，連中午都還沒到。距離約定的黃昏之期，更是差着十萬八千里。但興奮早已按捺不住，想着總要做些甚麼，捱過中間漫長的空白。

秦川是一路蹦着，回到自己院兒裏的。將門一關順勢坐到廊下欄臺上，整個人笑得又憨又傻。他向後半仰着身體，腰和背緊緊繃着勁兒。一雙長腿往前翹起，不安分地來回撲棱。那樣子該怎麼說呢？活像尾蹦上岸的大鯉魚，拼命在池塘邊打着挺。

怎麼能不激動呢？上次跟韓凜兩個人逛燈會，還是對方剛登基那年。這中間多少雪雨風霜、造化弄人，差一點就在命運翻覆中，弄丟了彼此。如今嫁衣重披、前緣得續，就差故地重遊了。

這樣愉快地翹了會兒腳，直到腰背都痠疼了，秦川纔不得不讓自己暫且平靜下來。回屋寫完昨晚纔剛提筆的信件。別看儲陳那邊走了還不到五天，這邊書案上的信封已是摞到老高，每一封皆是秦川所見所聞。其中又以飛騎營全員重新集結衛信苑，寫得最爲詳細。讓人只是通過文本，便能感受到那股平地而起的英雄豪情。

寫完信後，時間來到午膳時分。再次推開房門的秦川，已換上副得體的公子哥模樣，不緊不慢朝蕭路別苑走去。別苑中，秦淮、蕭路與小松俱是早早入座，就等這位連日寡歡的“大孩子”了。

然而僅僅一個照面，兩個大人立即發覺了端倪。前幾天還被霜雪壓彎的眉毛，今兒不知甚麼原因，竟盡數舒展開來，一派鳥語花香、春意盎然。

雖然在秦川看來，自己已經竭力掩飾了。表情上、動作上，乃至坐下前的行禮問安上，都儘可能保持着與過去同樣的狀態。但總兜不住想樂的心，還是在細節上出賣了他。

就連小松也納悶開口：“師父碰上甚麼好事兒了嗎？這麼開心！”

“哦，這不馬、馬上秋日燈會了嗎……大、大家高興，我自然也跟、跟着高興，呵、呵呵呵……”本來還算恰當的理由，就這麼說了個四分五裂。真真是多一個字兒添一分虛，乾脆只剩傻笑了。

好在小松關注重點跑偏了，一聽“秋日燈會”四個字，馬上跳將下桌。“遭了！我忘了是今天了！不行不行，我得快些去找五兒！”接着匆匆對三人行過禮，說晚上不回來喫飯，叫幫他留門。

笑嘻嘻送走飯桌上唯一一個孩子，秦淮愈發不避嫌道：“今夜燈會，火樹銀花，你我二人要不也跟着湊個熱鬧？”說完目光灼灼望向蕭路。

“好啊，乘興夜遊，結伴而歸，當真人生樂事。”蕭路將腿輕輕一搭，對着秦淮露出個閒閒淺笑，登時吹開了對方心頭那朵花。

眼瞅自己賴在此地，比多餘還多餘。隨便尋了個由頭，秦川亦匆匆忙忙離開了。院兒裏這兩大一小，三對有情人，可算都安排妥了去處。

今夜似乎註定是眷侶們攜手歡聚的好日子，花燈映人面，纏綿在心頭。當秦川含着笑，踏上宮殿外圍御道時，時間還停留在申時三刻。

跟以前一樣，他不介意享受，等待所賦予的煎熬。他要把這份期待存在心裏，亮成千盞萬盞明燈，照耀着兩人的歸處與來路。

金瓦上跳躍的光點，因着橘紅色夕陽而染上了層細膩的溫柔。秦川陶醉在這和煦的傍晚裏，身心都輕盈了許多。他兀自盯着翩然起舞的光影，心裏想着韓凜。以及那雙眼睛裏，流轉出的閃亮波光。

恰在此時，一雙手無聲無息從身後伸了過來，半捂半蒙遮住了他的眼睛。與記憶裏一樣輕柔的笑聲，夾雜着些許調皮音調。“快猜猜，我是誰？”

那雙手真是又暖又軟，衣襟髮絲處飄出的迦南香更是如絲如縷。秦川歪着腦袋“嗯”了一聲，打定主意要哄這雙手的主人開心。

隨即渾說道：“讓我猜猜啊，難道是——小松？”對方還沒來得及張嘴，他自己就否定了答案。“不對不對，小松哪有這麼高？抱着腿還差不多！”

韓凜笑得肚子都快岔氣了，卻仍努力憋着：“不對，再猜猜！”那動靜把遠處樹上的鳥兒都聽醉了。

“要不然就是山雲！嫌我上回賞錢給得少，故意報復我！”這回答案被拋出後，還是被立馬否決了。“也不對，山雲聲音可沒這麼好聽！也就跟我要錢的時候，嗓門還小點兒！”

凝眉思索片刻，秦川繼續猜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韓冶！說，是不是又闖了甚麼禍，惹你皇兄生氣啦？”邊說還邊假模假式地伸手，拍拍蓋在眼上的指尖。

就在對面馬上就要信以爲真之時，那邊話鋒陡然一轉。“不可能！韓冶的手哪有這麼香、這麼軟！”

韓凜真是憋得肚子都要疼了，只是還不想放開秦川。他倒要聽聽這傻小子，還能想出甚麼詞兒來，哄自己高興。

“嗯，讓我想想啊……長得這麼高，聲音還這麼好聽，身上又香又軟的，全天下就只有我官人一個啦！”秦川話越說越快，帶着激昂的調子。末尾一字落地時迅速扯下韓凜的手，順勢將對方摟進自己懷內。

韓凜用笑聲，接上那份高亢激越，樂得愈發歡朗明豔。一對笑眼亮晶晶的，配着紅潤嘴脣與白皙臉龐，讓秦川巴不得立時就吻上去。

“你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油腔滑調了……”他一手勾着秦川脖子，一手搭在對方心口。幾句簡單的調笑之語，念得柔腸百轉，怕是連夜鶯聽了也要甘拜下風。

秦川倒不以爲意，一張笑臉既大咧又真誠。“天地良心哎，我適才所說句句出於真心！官人若是不信，大可親自檢查啊！”話畢就將韓凜放在胸口那隻手攥住，又往下壓了幾分。頃刻間蓬勃有力的心跳，隔着輕薄衣衫，分毫不差傳遞進愛人掌心。每一次張合，都在叫囂着他的相思情濃。

韓凜笑着揚起臉，在其下巴右側落下蜻蜓點水似一吻，似獎勵更似挑逗。秦川扣在腰身上的手，明顯更用力了。頭也順勢低下來，表情又乖又壞正欲索吻。

但按常理出牌，向來不是韓凜作風。見自己略施小計一挑一逗，便把眼前之人撩撥成這番模樣，心裏那成就感別提有多大了。是以他適時止住秦川動作，擰了擰身子扭捏道：“哎，這裏可是宮門口，被人看見了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