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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不須眠 新春賀歲,語笑喧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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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須眠新春賀歲,語笑喧闐

“寇叔寇嬸,過年好啊!我們哥倆看您來啦!”寇恂迎着響亮堪比吆喝的動靜,從伙房裏快步走出。當頭便撞上兩個,長相一模一樣,身量如出一轍的年輕漢子。

他們一左一右,分立門邊。一個手裏拎着幾包點心,一個手裏提着酒和茶葉。那笑容啊,簡直能把枝頭的花兒催開。一見寇恂來了,齊齊樂道:“恂兄,過年好啊!”口吻中帶着種自小相伴長大,相識多年的親厚熱絡。

這邊兒還沒來得及答話,吳奎忙又跟上一句:“嫂子跟大侄子都好吧?”

“都好!都好!”寇恂面龐,亦被這倆迎日登門的喜慶人,撞了個四敞大開。皓白貝齒逆着光,仍可見熠熠生輝。

“是吳家倆孩子來了嗎?快讓他們進來吧,外頭怪冷的!”寇母耳朵一向不大好使,今日卻像蒙赦天恩般,將屋外聲音聽了個清清楚楚。說起話來也利索,樂呵着叫人快些進來烤火。

不用寇恂往裏面讓,吳漢就先一步走到廊下。朗聲向着堂屋內回稟:“哎,嬸子,大吳和小吳給您老拜年來啦!”調用既漂亮又清亮,比喜鵲還招人喜歡。

寇恂怕兩人拿着東西多有不便,趕緊上前打起棉簾。從旁催促道:“快進去吧,老人家正等着呢!”

一進堂屋,果比外頭親香暖和多了。炭盆子一邊兒三個這麼燒着,房間裏還供着時令鮮花。真是隻覺芬芳舒泰,半點兒煙焦氣不聞。

吳家哥倆甫一踏入,笑臉兒竟又往上拔了兩分。一左一右點頭哈腰,只比年畫上抱魚的娃娃還喜氣。不等堂上老人家看清,擱下東西撩袍便拜。一面拱手磕頭,一面向上念道:“吳漢吳奎,拜兩位老壽星!恭祝二位,龍馬精神、長命百歲!笑口常開、萬事如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在一句句喜慶吉祥、此起彼伏的祝頌聲裏,堂上二老早已笑得皺紋都深了。白髮白鬚隨着點頭頻率不停抖動,宛若兩堆浮在空中的雪團。

寇母一邊樂,一邊撐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堂下兩個小輩身邊,一手拉一手託道:“快起來,快起來,好好烤烤火!”

吳家哥倆哪敢真叫老人攙扶,忙不疊從地上彈起。反手扶住老太太,重新讓回座上。別看寇家二老上了年歲,這倔脾氣啊卻是打年輕就不曾改過。不但寇母不依,執意讓兩兄弟先坐。寇父亦慢悠悠從椅子上下來,給他哥倆抓乾果喫。

“行啦,行啦,你倆快別讓了,好生坐着吧!”雀躍的小小風波,最終還是在寇恂勸說下,聲明平息。吳漢吳奎道過謝後,也不再推辭。大喇喇往椅上一坐,就像回了自己家似的。

“哎,這就對嘍!”寇母笑容很是慈愛。看着倆大小夥子,跟瞧自己兒子孫子是一樣的。

從寇父手裏接過滿滿一把長生果,老人家蒼老而拖沓的嗓音響了起來。宛若戲臺上故意拉長的唱腔,只是不如人家洪亮。“你們父母都好啊?前些日子我碰上你們爹爹,說是家裏那盆北陸蘭不大好,進了臘月門還不見開花。這會子怎麼樣了?”

吳漢手裏剝着長生果,不笑不說話。開口呢還帶着點兒拐腔拐調的架勢,一聽就是哄老人家開心。“哎,回您老兒的話——一個過了小年兒啊,那北陸蘭就全開嘍!嘿,比去歲開得更多更大不說,也更香了!”

“好好好!”老人一連三個好字。令額上並排開墾的幾道溝壑,又往裏陷了些,看着更和藹慈祥了。“開了好!開了就好啊!”寇父捋着鬍鬚,顫巍巍走回堂上座位。轉過身時那雙眯縫的笑眼,猶自往外冒着喜氣。

寇母在旁卻有些不樂意了,指着自己老頭兒埋怨道:“人家孩子特意來給咱拜年,念些開花不開花的事兒幹啥?”說着拿手一指側邊位置。“尤其是大吳,跟咱恂兒一塊兒在軍中當差,難得回來一趟!一回來就惦記着往這裏跑,心意難得啊!”

老太太口齒還算清晰,語速也快得多。只聽這幾句,便知年輕時定是個十里八鄉,皆聞名的響快人。只沒成想,叫她用手指着的小夥子,一下不好意思起來。摸着後腦勺道:“嬸子,我是小吳!我哥大吳,坐在對面吶!”

“喲,你瞧嬸子這眼……”寇母趕忙笑着轉向對面,和和氣氣道:“人老啦,啥啥也不中用啦!你哥倆可別見怪啊!”

還是吳奎反應快,一聲“嬸子”叫得人心花怒放。“這是說哪裏話?要不是聽嬸子誇我哥辛苦、難得,我也就認下了!這不是軍功不可冒領,小的才斗膽回稟老壽星!”

兩三句話,惹來滿堂大笑。不僅寇父寇母喜得合不攏嘴,就連寇恂也樂得上氣不接下氣。只用手點着吳奎,像是在說“真是服了你了”。

“哎呀呀,要不怎麼老話講,還是買賣人會說話啊!”寇父勉強調順氣息,看向吳家兄弟眼裏,透出股望子成龍的自豪驕傲。

沒錯,吳漢吳奎兩兄弟是雙胞胎,從一落生長得就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不僅如此,稍大點兒以後,二人行走坐臥、待人接物仍是如出一轍。兄弟倆五歲生辰那年,爲保家宅平安、子孫康健,吳家父母專門去了趟清明觀。求了那兒據說是最靈的護身符,要兩人時時佩在身上。

一方面呢,是爲人父母良苦用心。另一方面呢,是方便不熟悉哥倆的人,通過護身符顏色,區分哪個是哥哥哪個是弟弟。原本所有人都以爲,兄弟倆會一直相像着長大,直到一起接手,家裏從祖輩傳下的小店鋪。

可沒成想兩人長到八歲上下,性格與行爲上的差異,愈發凸顯出來。即便常常弄錯之人,也無需借用護身符,來辨別二人了。

大家都知道,佩黃色護身符那個,是吳家老大吳漢。喜好舞刀弄棒,對軍人俠客很是癡迷,早早便立下志向從軍衛國。

而那個戴紅色護身符的,吳家老二吳奎呢?喜歡扒拉算盤珠子。字兒還認不全呢,就天天抱着家裏陳年賬本研究。還真別說,甚麼賬到了這孩子眼裏啊,那可真是過目不忘。往往家裏人還沒找出對應賬冊,這邊便把林林總總彙報完了,一看就是個天生買賣人。

且別看吳家三代,經營皆是小本買賣。論思想上的包容程度,可是連些大家子都比不上。等哥倆到了年歲,其父專門找兩人深談了一次。緊接着第二天,老大吳漢與隔壁寇恂一起入軍營,老二吳奎也當上了小鋪子裏的新掌櫃。

每每有人問起這樁安排,吳父只是笑笑說:“哎,孩子喜歡甚麼,就放手讓他們去做!賠了賺了甚麼要緊!”正是這個時期,吳奎除了要幫自家爹孃,照看鋪子和家裏。還主動擔負起,照顧隔壁寇父寇母的責任。每有個修修補補、擔擔擡擡的活兒,不用人叫自己就麻溜過去了。兩家幾十年老街坊,愈發親密起來。

陪着兩位老人嘮了會子家常,吳漢似突然想起一事。緊趕慢趕結束了眼前話題。忽而正色道:“叔、嬸子,開春後我與恂兄出門辦差,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您家裏要有個甚麼事,就全交代給吳奎,他一準兒給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吳奎聽哥哥那邊說起自己,剛要擡手下保,卻不料迎面撞上寇母焦急疑惑。“啊?恂、恂兒,你年後要出遠門啊?怎、怎麼沒聽你提過呢?”邊說邊顫抖着雙手,去夠立在身側的兒子。

兄弟倆這才接收到,寇恂遞來的眼色,原來對方根本沒和家裏提這茬!

想想也是啊,寇父寇母年紀都大了,怎經得住日日憂心、夜夜惦記?可說出去的話進了別人耳朵,如何能收得回來。吳漢滿臉愧疚之色,看向寇恂與堂上二老,不知該說些甚麼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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