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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浥輕塵 路遇春雨,自有機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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浥輕塵路遇春雨,自有機緣

第二日,三月初五,應當說是個不錯的天兒。雖沒甚麼太陽,卻不冷不燥、微風習習,勉強說來也算適宜出行吧。蕭路看看窗外投進的光亮,將信端端正正放在桌上,轉身去裏屋更衣洗漱。

門外燒了整整一夜的茶爐子,已被秦淮妥善安置在廊下,碳火氣中猶帶昨夜茶香與棗香。不多時,換好衣服的蕭路自房內走出。一身淺藍色輕便長衫,肩上搭着個松綠色布包,腰間一杆竹笛,隨步伐微微晃動,眉眼疏淡、低笑淺淺。倒真有幾分隨順從時、曠達風雅的儒商氣度。

僅一個擡眼,便將秦淮眉宇間緊鎖的愁緒,滌盪了個乾乾淨淨。“你真是……穿甚麼都好看……”他聽見自己混合着粗重喘息的聲響,像極了年方二八、情竇初開的小夥子。癡癡等在外頭,受日曬雨淋、寒暑更疊,亦不肯退讓半步,爲的只是看心上人一眼。

枝頭上漸開的春色,旋即跳上蕭路兩頰,白裏透紅、清中帶豔。將這通身氣度,又往人堆兒裏推了幾分,愈發顯得生趣靈動,煙火氣十足。

“出門在外,一定要保重好身體……”叮囑近在耳畔。是雙脣擦過對方鬢邊青絲,以擁抱凝成的臨別之言。

蕭路則以輕笑回應,擡手輕拍秦淮後背,答允道:“放心,就算爲了你,我也會好好愛護自己。那塊玉佩還在你身上,替我收着,等我回來取。”

“好,我們一言爲定!”秦淮應得有些張揚,像極了跟韓凜在一起時的秦川。他從背後鬆開蕭路,把一切不捨與擔憂,悉數融匯至拳頭上,穩穩伸到對方面前。

“嗯,一言爲定!”因着這一舉動,蕭路笑彎了眉眼。碰拳動作不算很有力,卻也震得骨節泛起微紅。那是種蓋下印、許下諾,便再不可更改的執着。

趁着大清早人靜路空,蕭路自秦府角門出來,緩步往大道上走去。耳邊不時有鳥雀嘰喳之聲,和着忽近忽遠的吆喝,直讓人不住感嘆,一日之計在於晨!

反正距離約定碰面時間還早,他索性沿着御河,往城中方向逛了起來。步子邁得四平八穩,臉上端的一派悠閒自得。就連那長衫都似柳枝搖曳,說不出的閒適愜意、自在逍遙。

如此安排,並不是蕭路捨不得京中繁華,故意懈怠逗留。而是其對於自己這身扮相,還不太自信的緣故。想要在正式上路前,儘可能找找感覺。畢竟他這假扮的商人,自己信了可沒用,要其他人相信纔算大功告成。

走着走着,時間來到正午。即便沒陽光作爲參照,只聞聞食肆酒坊門前湧出的飯菜香,便可知如此時辰,是該找地兒用膳歇腳了。

墊着袖口的手輕擦過幾下額頭,蕭路擡眼望了望“杯莫停”斗大的金字招牌,不慌不忙笑出了聲。

“喲,客官幾位啊?打尖兒還是住店,小的我伺候您!”眼尖的小二,腳底下更是麻利。待蕭路一在門前站定,立時迎了上去,語調熱絡、口氣溫和。微微彎曲的脊背和伸着往裏讓的手,俱令人無可推辭謝絕。

“哦,勞煩來碗素面吧,再配兩個素菜。”比菜單更清淡的,是蕭路的嗓音。小二有些喫驚,自問迎來送往這麼些年,還沒聽過如此純淨清透的動靜。

可再瞧對方那身做派,以及嘴角噙着笑,分明就是個趕着出城做買賣的生意人。兩下里反差如此巨大,真是奇怪他爹給奇怪開門——奇怪到家了。

轉念一想,近幾年來朝廷大力發展商貿與手工業,以中盛商盟作爲週轉中心,鼓勵人們多出去走走看看。各項有關政策頗爲優惠實在,惹得不少人躍躍欲試,背起行囊走南闖北。這家公子,想必就是其中之一吧?

思及至此,小二看向蕭路的眼神不禁有些憧憬。其實這二年間,他一直在偷偷攢錢。爲的就是有朝一日,也能走出這城門,去自己夢寐以求的朔楊和茂豫看看。

“得嘞,客官您裏邊兒!”暢想歸暢想,手底下活兒可不能忘。推搡着比先前更加親切的笑容,夥計把蕭路讓進了杯莫停。還特地爲其,選了個靠窗遠人的所在,真真用心十分、周到非常。

本來嘛,素菜素面又不是甚麼費事活計,不一會兒功夫就上齊了。抽了個店裏不忙的當兒,那小二和蕭路竟你一言我一語攀談起來,有來有往、好不熱鬧。

“您這是出門兒做生意啊?”夥計瞅着其放在桌邊的包袱問。

“嗯,三月天兒好,早點兒走早點兒回。”蕭路一面回答,一面斟上杯茶。

“怎麼不帶幾個隨行的人,路上也好有個照應啊!”小二這才意識到,讓自己感覺彆扭的地方究竟在哪兒。

蕭路閒閒一笑,不得不佩服對方心思敏捷、頭腦靈活。只是這個問題,他早已想好答案,現下不過拿來試試演技罷了。“哦,家裏有事兒耽擱了!跟着的人一早就上了城郊,這不喫完飯,我也好趕過去呢!”說着把玩起手邊竹笛。

那通身氣派,令夥計不由心生嚮往,立刻將此人定爲清貴儒商,言談間亦加了幾分恭順。“那您這趟是預備往哪兒去啊?南夏?朔楊?”話語如溪水流淌,小二還想深聊,蕭路也不願結束話題。如此練習機會可不多得,實在應該好好把握。

“云溪。”輕飄飄二字一出,卻將一直陪笑的夥計驚在原地。

“哎呦呦,這位爺!此時節云溪生意,怕是不大好做啊!”這話在小二頭頂轉了三圈兒,終是忍不住出了口。不僅如此,他還連人帶腦袋直直趨近蕭路,滿面寫滿擔憂之色。

又是那樣清淡一笑,隨着竹笛旋轉,繞到夥計耳畔。“呵呵,都說富貴險中求,做生意哪有容易的?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見招拆招罷了。”

“哈哈哈,公子此語當真豪邁,在下佩服!”四目相對處,蕭路與夥計連忙回頭。卻見杯莫停掌櫃,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身側,抱拳拱手、笑意盈盈。

一瞧掌櫃來了,小二急忙忙站直身子,又換回到那副專業笑臉膛。

蕭路倒不甚在意,只謙遜道:“掌櫃謬讚了!世道如此,陸某也是有甚麼說甚麼而已!”話畢擱下手中銅錢,撿了包袱告辭離去。

是的,此次云溪之行,蕭路沿途所用化名即是“陸笙”。戶籍早被掛在京城,一戶陸姓商人名下,可謂做戲做全套,確保萬無一失。至於販運貨物,則是三大車人稱“北雲青”的中州棉布。

兩地貿易往來中最爲常見,也最穩妥、最挑不出錯。而那捲布紙軸之內,就封存着代表其使者身份的節杖。還有韓凜親筆謄寫的詔書一封,被他連夜縫進裏衣夾層之內。以示人在詔在,絕不辱命之意。

將節杖與詔書分開安置的想法,還體現了蕭路另一層用心。即一旦行蹤敗露,自己還能靠這貼身御詔博上一博,總不至於滿盤落索、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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