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浥輕塵 披肝瀝膽,水到渠成 (1/2)
浥輕塵披肝瀝膽,水到渠成
“只是祝明這情況,最好再歇歇!”鄧禹見狀,匆匆回到桌旁。邊安撫祝五叔邊說:“老老實實喝上幾服,鞏固鞏固!”
“這沒問題!沒問題!”老漢答應得痛快。突然像想起甚麼似的,一把拉過鄧禹,叫對方快坐下歇着。只是這一使力,竟連寸許都未能拽動,不由令老人納罕。看着高高瘦瘦一個人,身上力氣怎會這麼大?這可不是尋常家丁該有的底子。
好在這會兒他腦袋亂,疑問剛轉了半圈兒,就被別的事情分走了注意,根本來不及往下琢磨。安頓下鄧禹,老祝忙不疊向門口瞅。邊張望邊嘀咕:“剛剛那孩子呢,怎麼還不回來?多虧他冒雨去抓藥,也不知淋着沒有!”
這人啊,還真不經唸叨。老者剛攥上拳頭,感嘆着對方熱心。吳漢那兒就推開了門,一面快走一面吆喝。“來來來,藥來嘍!”
敢情是怕店小二不留意,自己在下頭盯着熬藥呢。他將藥碗擱在桌上,抖抖燙紅的手。對着鄧禹說:“鄧兄,都是按你吩咐熬的,稻米也加了!”
對方點點頭,湊到藥碗跟前聞了聞,隨即道:“好,快給他喝上吧!不出一個時辰,就能退熱!”
“得嘞!”吳漢答應着,又想去端藥碗。
卻不料被蕭路一個擡手搶了先,眼見其將碗撥到自己這邊,對着吳漢叮囑:“這些事情就交給我。你趕緊換身衣服、擦擦頭,暖和暖和。”
“嗐,才這點兒腳程,有甚麼累的!”吳漢滿不在意搓搓鼻子,笑得很是憨厚。
“哎,你還是聽少爺的吧!”鄧禹拉住還欲說點兒甚麼的年輕人,曉之以理,“別好一個再病一個!這天兒啊,沒準兒!”
吳漢一想,的確是這麼個理兒。果斷出聲應下,風風火火回房換衣服去了。
待他走後,蕭路才端過藥碗。試了試溫度正好,出聲對賈復說:“幫我扶祝明起來,讓他喝上藥。”
“好嘞!”賈復答得乾脆,手腳更是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扶起了年輕人。
百十來斤壯漢擱他手裏,聽話得簡直就像棉花袋子。加之蕭路耐得下心、沉得住氣,手上動作又緩又穩。不一會兒,便把藥全喂進了病人嘴裏,一滴都沒撒出來。
此情此景,不禁令他回憶起,給儲陳喂醒酒湯那次。自己還被少年“醉言無忌”,說得上不去下不來,尬在原地進退兩難。想到這兒,蕭路悚然一驚,不,不對!自己這張臉,南夏並非沒人見過!那個儲陳……那個衛將軍……他不僅見過……還跟自己……說過話……
“少爺?陸少爺?”猛然慘白起的臉色,教對面賈復摸不着頭腦。只得再三喚着蕭路假身份,以此來叫回神智。
“哦、哦……”自知失態的蕭路,連忙眨眨眼。儘可能做出副平靜樣子道:“行了,讓他好好躺着吧……過會兒,就能退熱了……”
瞧對方陡然變換的臉色,老祝只當其深夜忙碌、體力不濟。上前一步接過空碗,趕忙道:“這裏有我守着就行!你們幾個跟着忙活這麼長時間,快回去休息吧!”
“再等等吧——”緩過精神的蕭路,用手蘸了蘸祝明額頭,輕聲說:“熱度退下來,大家好放心。”
老漢本想再勸。不成想剛開口,就跟滿面堆笑的小二撞到一起。原是寇恂看衆人皆無睡意,下樓點了幾碗面並一壺薑湯。叫大家吃了好暖身散寒,實在是用心。
換好衣服趕回的吳漢,跟着寇恂一起分起面來。端至老祝面前時,還體貼補上兩句。“大爺,您多少喫點兒!這兒還指着您吶!”幾句話說得老漢又想掉淚,連連應承着往嘴裏扒面。感謝言辭和在咀嚼聲中,怎麼也停下來。
待衆人一一喫過,再撤去杯盤碗碟。蕭路起身走到牀榻邊緣,一手摸着自己額頭,一手伸向熟睡之人,仔細感知起來。果然熱已經退了!
好消息如夜半升起的日頭,一下點燃了屋子。幾人七手八腳圍攏過去,一面觀瞧祝明氣色,一面摸手搭脖子。連聲道:“真的哎,真退了!這下可算放心了!”
隨着人們刻意壓低的祝頌聲,老人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叩謝蕭路等人救命之恩。這突來的大禮,教衆人齊齊慌了手腳,趕緊彎腰伸臂去扶。豈料老漢就是不肯起來,硬是朝着幾人磕過三下,才顫巍巍直起腰板。兩行清淚在燈光下分外清晰。
“五叔,相逢即是有緣……”將老人扶到牀邊坐下,蕭路俯身安慰着,“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實在不必如此!”
“哎!”老者邊拿袖口蘸眼淚,邊艱難答應。衣服上新淚疊着舊痕,暈染開一團團水漬。
又安撫了會兒老人,蕭路轉頭向身邊四個人說道:“我看這裏也沒甚麼事兒了,你們都回去睡吧!我陪五叔守着祝明!”
結果不等鄧禹幾人拒絕,老祝就頭一個不答應,那腦袋搖得真比撥浪鼓還快。竹筒倒豆子似說:“這可不行!不行!你們都去歇着!我一個人頂得住!”
蕭路笑着將手搭在對方肩上,語氣又柔又緩。令屋子裏每一個人,皆不由自主靜下心、順下氣,只想聽他把話說完。“五叔,還是留個人好……萬一有個洗洗涮涮,不至於沒幫手……”他把頭擡起來:“至於你們幾個……聽我的話,都回去休息……明早再過來替班……”
這一手四兩撥千斤,着實出神入化。衆人俱無異議,老老實實照着安排做了。只有鄧禹臨走時囑咐一句,務必要讓祝明安歇幾天,再喝兩服藥。
“成!明早我就跟其他人說一聲,後天再上路!”老祝鄭重答應下來,再次抱拳拱手謝過鄧禹。
“幫人幫到底,咱們也後天走吧。”蕭路聲音自身後傳來,很是氣定神閒,“你們也趁着這空當兒,好生歇歇。”
“好,全聽少爺的!”鄧禹點點頭。越過面前老者,看向桌邊蕭路。不知其是否在盤算着,要藉由今次相助,搭上這趟千載難逢的“順風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當房間裏只剩蕭路跟老祝兩個人時,他不僅對結伴上路隻字未提。還勸老人早些休息,明早好照顧兒子。祝明那兒自己會替其守着,必不會出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