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東風面 大戲開場,協力同心 (1/2)
東風面大戲開場,協力同心
“怎麼回事兒啊?遞個單子這麼老半天?主家可都等急了!”寇恂知道該自己上場了。與前頭兩人不同,他步子穩當、中氣十足。走起來身不晃膀不搖,煞是斯文正派。往那兒一站,瞬間就把守衛們顯矮了。
許是不滿對方話裏的意思,又嫌他礙了自己事兒。旁邊守衛把眉一挑,沒好氣道:“等急了?告訴你小子,在這片地界兒上,只有我們急的份兒,知道麼?”
那名年輕守衛,往寇恂面上剜了幾眼,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隨即跟着下場幫腔:“小子,這貨我們查了,對不上!再不老實交代,你們當家的怕是急着投河也來不及,明白嗎?”
戲法兒從尾音飄散的那一刻,突然就開始了。卻瞧剛纔還一副正義凜然、鐵骨錚錚的寇恂,一聽這話連忙塌下肩膀,作起揖來。邊拜邊認錯:“哈哈哈,實在對不住幾位差爺,這都是手底下人不懂事兒!”
說着將頭轉向一邊瑟縮的吳漢跟賈復,照着二人後腦勺各來了一下。接着罵道:“都說了南夏差爺乃天下一等一的聰明睿智、勇武忠誠!非要提着腦袋打這個賭!看看,兩句話不到就露餡兒了吧!”
論起這奉承啊,真是白有白的講頭,文有文的說法。守衛心裏剛攢夠的火氣,拿這溫熱香茶一潑,卻是比先前更加陶醉癡迷。臉上擠出的褶子,教舌頭也發了麻。“這話、話怎麼說的?打的什、甚麼賭啊!”
“呵呵呵,不瞞二位差爺,我們這貨啊確實是多了!”寇恂笑着眯起眸子,以掩飾眼底流轉的森然冷氣。“三車北雲青,昨兒夜裏剛收上來的貨!實在趕不及呈送憑據了,還請二位通融通融!”
守衛們聽着都新鮮。此處設立盤查崗哨快一年了,從沒見哪個傻子,主動交代捎多了貨的。敢情這人長得挺英明神武,只頂了個榆木疙瘩腦袋。
“小子,你這事兒可有點兒大啊!就是咱哥們願意通融,那邊的軍爺也不能答應!”年輕守衛乾脆合上單子,徑直盤起價錢來。
眼看事情進展到關鍵一環,鄧禹明白壓軸時刻要到了。遂邁開步子,邊笑邊向前走去。那聲音爽朗利落,聽在耳裏莫名使人舒心愜意。“差爺,是不是底下人不會辦事兒,惹二位不痛快了?我代他們向您老賠罪、賠罪!”
話畢從袖中套出主人家名帖,雙手託着恭敬奉上。口中跟着道:“主家託我送上名帖,還請差爺們,高擡貴手,行個方便。”很會看事兒的守衛,立即往前接了一把。從對方攥着的拳頭中,收下兩塊沉甸甸的銀錠子。這一幕他做得隱祕而小心,根本沒讓那隊當兵的發現。
眉宇隨之舒展,如突然被打開捋平的扇面,輕輕巧巧呈於書案一角。可話裏意思仍不能太明,守衛只得硬起嗓門道:“你們這方便,不大好行啊……”哪知“啊”字還沒完全出口,整個人就被夾在名帖裏的銀票,死死捂住了嘴。
旁邊人還以爲對方被風噎着了氣,忙替他往下順。“咱們哥們一向鐵面無私,區區名帖可管不了甚麼用……”過後纔拿正眼去瞧。結果自然不用多言,這門前瞎了啞了的又多一個。
原來貼裏夾的哪是甚麼名姓字號,分明是張足有百兩的嶄新銀票。要不是身上這套衣服礙事,倆人簡直想當場給鄧禹磕一個。謝財神爺駕到、觀世音臨凡,救哥倆於困苦水火之中。
看着兩人幾乎喜極而泣的激動表情,足可見“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這話是不錯的。其實只要他們稍微動動腦筋,就該察覺出其中異樣。一家商隊千里迢迢奔赴云溪,能裝得下多少貨?一出手竟是百兩往上的打點,這得跑多少趟子,才能回過本來?
可惜啊如今這二位已是花了眼、昏了頭,外帶豬油蒙了心。漫說要他們自己拿腦袋想,就是有人直接站面前點破,只怕也難聽見半個字。
這便是蕭路賭對的地方!只要價碼合適,你可以從貪婪的靈魂那兒買到一切,包括忠誠。此時盛棠門下的兩名小小守衛,當然不會想到。因自己一念之差、貪心即起,就將整個南夏江山打包賣了出去,價格還那麼便宜。
“呵呵呵,好說好說!”最先回過神的年輕人,直怕財神溜走,一把便攜了鄧禹的手,身體趨近時背都彎了不少。“大傢伙出門在外,能遇見就是朋友、是兄弟!來來來,我帶幾位,見見咱們趙頭兒!”
敷着蜜糖般的笑,年輕守衛半拉半讓,帶着鄧禹吳漢幾人,走到另一側兵丁面前。不待對方詢問,立刻湊近回稟:“趙爺,這幾位都是中州來的朋友!稱上有點兒短,您給通融通融?”這是他們的行話,意思當然是票貨不合、缺斤短兩。
說着很是恭順地舉舉名帖,讓對方看清上頭數目。賈復瞧見那中年兵士的臉,在定睛剎那便如春回大地、草長鶯飛,煥發出勃勃生機。以至於連帶的聲音都好聽了,跟那橫肉亂飛的面孔極不相稱。“哎,既是親朋故舊,有甚麼通融不通融的?過過過!”
在一左一右兩隊人馬的注目禮下,奉密旨出訪云溪的中州使節,大鳴大放、堂而皇之過了南夏城門。身後是守衛與兵士,久久無法平息的激動目光。與之打交道最多的那個年輕人,甚至還擡起手揮了揮。
第一關總算過得無驚無險,蕭路只希望,接下來也能如此順利平安。畢竟要真正進入云溪,還得連下四城。他擡起頭望向遠處的天兒,因着積雲,落日餘暉被折的層層疊疊。
以往跟秦淮在一起時,碰上如此天色,兩人必有好一番感慨可抒發。而今分隔兩地、一南一北,蕭路只覺那一重重紅豔,像極了流動着的血。潑灑在天邊,看不出來路和盡頭。如此想象令人不安,心思鬱結之下只得收了目光,用手攥緊竹笛。好像那冰涼觸感,能帶給他某種慰藉,以撐過前方不知名的危險。
另一邊,距離南夏都城僅差一站的韓冶,興致倒頗爲高漲。就着周圍暮色合攏,他關起門與陸司理小聲商議着,脣邊掛着的笑自始至終未曾掉下過。總讓對面之人,不由自主想起龍椅上的年輕帝王。
“過幾天就進京城了,那本冊子你一定隨身收好,絕不能見人!”他嘮叨完一通,低聲叮囑着陸司理。
“放心,我陸某以性命擔保!若出半點兒茬子,必提頭來見!”陸司理點點頭,應得字字鏗鏘。
韓冶總覺得,對方一介書生出身,骨子裏卻總透着股軍人氣概。下的保永遠最狠最毒,卻也最踏實可靠。沒了後顧之憂,他笑得像個大孩子。一面給陸司理斟着茶一面道:“昨天那出,你演得實在好!瞧給那幫南夏人嚇的!還以爲你真要上疏參我呢,哈哈哈!”放下茶壺後,又咂嘛着嘴補充,“就是罵的意思不大中聽!甚麼叫脂粉堆兒裏的風流富貴命,當不起皇家交下來的大任?”
韓冶回想着,不禁露出涼瓜似的委屈來,飄出來的句子全沾滿了苦汁子。“我這一路,淨忙着陪人喝酒往外送錢了,可沒來得及去甚麼不正經的地方啊!”
陸司理瞧對方,嘴角彎彎眼角耷拉,並不理會韓冶抱怨。徑直伸手拿起茶杯,笑說:“不罵狠點兒不行啊!按理走到這一程,我這兒存的火可憋了不老少。要還只是不痛不癢責備幾句,那不連傻子也騙不過嗎?”
自兩人動身以來,淳王待這位陸大人就沒任何架子。日日跟在身側,與其說是高高在上的王爺,還不如說是個肯喫苦用功、不恥下問的同窗學友。加上年紀比陸司理小些,漸漸的他也拿韓冶當自家弟弟看。時時相伴照拂,並無尊卑之別。
韓冶以手沿着茶杯邊緣直轉圈圈,思量半天。妥協道:“那你要罵、罵也行……但能不能多衝着酒囊飯袋、草包王爺,這條道兒上下下功夫?別總盯着我個人作風下嘴啊!我還清、清白着呢……”邊說還邊扭捏起來,“萬一使團裏有人把你的話當真,向皇兄告我黑狀,那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啦!”
“好好好!”聽了這話的陸司理,眉眼愈發展不開了。韓冶一直都覺得,他笑起來讓人很舒服。不是風流倜儻的那種奪目,而是溫柔和煦、清雅爽朗的曠達懷遠。
瞟了眼窗外天色,陸司理提醒:“下一波就快開始了,你好好演,我等着接班!”說完拍拍對面韓冶身板,裹在團風裏就走了,就像屋裏從沒出現過這麼個人。
順着對方言語,韓冶亦將目光投向遠處。“遭了”緊隨其後出口,伴着踉蹌起身的動靜,頃刻將屋內堆積的沉靜一掃而空。似要騰出地方,迎接些別的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