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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蕭蕭水 夕陽殘照,誓出無悔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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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水夕陽殘照,誓出無悔

吳家小店兒,開在離百物街不遠的一條巷子裏。鋪面不算很大但勝在位置好,門前又打理得一塵不染,是而站在道上望去,立馬就能注意到。

時值正午,街上沒甚麼人,店裏夥計大都靠在窗邊打盹兒。吳奎素來好性兒,並不去管,只一人坐在櫃上喝着茶提神。咂吧沒兩口,忽然停下手裏動作去捂心口,眉頭也皺了起來,想是有些不舒服。

“嘿,這是怎麼了?今兒早起就跳個沒完!”他自言自語着,雖覺異樣可到底不算在意。

旁邊上了年紀的老掌櫃,捋捋鬍子關切道:“是不是夜裏,沒睡好啊?要不就是操心太過,累着了?”不待吳奎回話,自己又眯眼唸叨起來。“年青人別仗着體格子壯就不當心,這病啊,都是年輕時候落下的根兒。”

“哎,七叔,您說的我記下了!”對方笑着答應,擡手給面前老人家續上了水。再擡頭時,正巧撞見走至店鋪門前的寇恂。

吳奎下意識揉了揉眼睛,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心中不安如驚濤翻湧,一下下衝擊着神智。“恂兄,你怎麼來了?我哥呢?”跟話一起擠到面前的還有人。直到這時吳奎才發覺,寇恂身後另有來客,可沒一個是吳漢。

寇恂按住他手腕,壓低聲音道:“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你那間小屋。”

“哦,好……請、請……”吳奎一向機敏,不知怎麼突然結巴起來。望了望蕭路和秦淮,帶着三人拐進店鋪後側。心裏兜着團沒來由的火,拱得吳奎六神無主。但礙於待客之道,這位少東家還是先吩咐了家裏人上茶,才轉身關門。

“別麻煩了,我們呆不長。”寇恂擺擺手,示意其先坐下來,自己有話要說。吳奎瞅瞅寇恂,又瞧瞧旁邊二人,並沒有落座。彷彿只要一坐下,外頭天就要塌下來了。

“恂兄,我哥出甚麼事兒了,怎麼沒跟你一塊兒回來?”他釘在原地,一語直戳要害。

寇恂沒接對方這句,執意拉着吳奎按到椅子上。略做停頓後,選擇了這樣一句開場:“原本想去見吳叔吳嬸……可吳漢堅持讓我先來找你,說全看你的意思和安排……”

“安排?甚麼安排?”吳奎被說得摸不着頭腦。但憑與寇恂相識多年,就知這等含糊不是其平時作風。

“你快說啊!我哥到底出甚麼事兒了?”他在心底拿刀刻出個答案,摻着血、裹着疼。卻仍想聽對面,明明白白說出來。吳奎不是虎子小雨那樣的半大孩子。家中尚有父母,他必須問個清楚,給二老一個交代。

寇恂低下頭,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宛若幽冥地府。他緊了緊擱在膝上的手,下定決心一字一句道:“吳漢他爲國捐軀……因公犧牲了……”

吳奎很久都沒有說話,極力保持着所剩無幾的鎮定。可手邊打翻的茶碗,還是出賣了其夾雜着悲痛的慌亂。寇恂幾人默默等着,同時聽見了時光流逝的聲音。

過了大約有一炷香,吳奎收拾起破爛思緒,轉頭問道:“我哥他……怎麼犧牲的……”

伴着屋裏殘存的檀香氣,寇恂將來龍去脈詳細講述過一遍。其間吳奎從未打斷過一次,只靜靜聽着,目光幽深而寂寥,像塊等着刻字的碑。沉寂預料之中,隨着寇恂吐出最後一個字,重又籠上衆人心頭。蕭路覺得嗓子有些幹,隱隱能嚐到血腥味。

眼珠在框子裏瘋狂轉動着,紛至沓來的種種念頭,令吳奎近乎暈厥。他撐着半口氣,使勁兒將語調高昂上去。“照這麼說,你們當中並沒人真的看見他們犧牲了?說不定,事情並沒想得這麼遭!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寇恂望着那張跟吳漢一模一樣的臉,慢慢搖了搖頭,掏出那封上路不久便收到的信件。此爲馮異親筆所書,特派手下快馬加鞭送至寇恂手中。裏頭詳細記錄了,暗探們於盛棠城內的所見所聞。

鄧禹、吳漢、賈復,因南夏軍官假傳軍令,犧牲在荒郊野外。動手之人,禍首伏誅,餘者杖責。三位英雄的遺體,被葬在距柳堤不遠的一處墓園內,無字無碑,只豎着塊木牌。

等其看完信,寇恂掏出護了一路的東西交給對方。那是哥倆兒自五歲起,就日日戴在身上的護身符。哥哥佩黃色,弟弟掛紅色,現如今全到了吳奎一人手上。

他顫抖着擡手接過遺物,身體不自覺地前後晃動。拼命忍住眼淚,喃喃道:“好……有準信兒就好……免得老人家日盼夜盼,如今也可死心了……”

說着吳奎將腦袋轉向寇恂方向,動作麻木而遲鈍。像被針封住了xue道,只餘張嘴還能勉強開合。“我哥他……還有甚麼話交代嗎……”短短一句念得七零八落,已然是痛到了極點。

寇恂使出渾身力氣,才遏止住了逃避的念頭。他看向吳奎眼底深處,語氣放得很緩很柔。“他說以後,家裏就靠你張羅了……還好咱倆長得像,要是爹孃不小心叫錯了,請你多擔待……下葬時,墳裏就埋些穿的用的……逢年過節,好讓爹孃有個祭掃的地方……別難過……等南北統一,那邊兒歸了中州……你哥我啊,也不算客死他鄉……”

吳奎還是哭了,攥着護身符,哭得無聲無息。寇恂走到對方面前,拍拍他肩膀,忍下心痛提議道:“我看……還是我去跟吳叔和吳嬸……”

“不用!”沉溺悲傷的年輕人猛然擡起頭,“我哥是中州的英雄!作爲英雄的弟弟,我能撐住!”他神情堅毅、面容冷峻,語氣中帶着無可轉圜的決絕。那一刻,寇恂和蕭路確信自己看到了吳漢。

午後日光和煦溫暖,正是一天裏最舒服的時候,秦淮三人站在街上,只覺五茫然、森寒遍體。

“接下來,該去鄧禹家了。”遊魂似的飄過兩趟街,蕭路有氣無力開口,聲音像捧紙灰。

“嗯,雞鳴巷離這兒還有段距離。”接話的是秦淮,“鄧禹雙親跟岳丈岳母沒得早,妻兒是他唯一的親人。”

蕭路低下頭緘默着往前走,看得出已瀕臨失控邊緣。寇恂步子也很碎,全憑一口氣硬吊着。

秦淮看看兩人,嘆口氣道:“你們都累了,下面交給我……有甚麼要叮囑的,趁現在一併說了吧……”

蕭路木然望向前方,手裏緊緊握着那杆短笛,頓了會子才說:“他相信朝廷,一定能安頓好自己妻兒,讓他們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這是自然!”秦淮對着天空鄭重保證,顯然是在說給去了的人聽。

“他還希望……妻子能早日改嫁,千萬別爲自己守寡……”蕭路幾乎沒了聲兒,“至於喪事,越簡單越好……不要披麻戴孝,不用掛幔守靈……逝者已矣,多顧及生者纔是正理……”很奇怪的,秦淮全都聽清了,每停頓一下就點一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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