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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屠蘇舉 鐘磬繞樑,華筵赫張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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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蘇舉鐘磬繞樑,華筵赫張

“這傢伙?怎麼長這麼高了?”對方一雙笑眼當前,來不及收回的手半搭在空中。

氣韻閒適、富貴天然,與韓凜有幾分相像的面容,令秦川再度恍惚起來。從小當弟弟看起來的孩子,何時變化如此巨大?其中時間又去了哪裏?要不是一張嘴照舊風風火火,單看少年臉上氣定神閒的笑,秦川都要以爲面前之人被奪舍了。

“秦大哥,我等你好半天啦!怎麼纔來啊?”邊說邊歪頭直要往對方眼裏瞧。

秦川被盯得不自在,卻不願輸人輸陣,稍作尋思道:“剛纔一直沒找見你!別是自己貪玩,想來我這兒倒打一耙!”

誰知韓冶並不反駁,只嘿嘿一笑說:“我躲着呢!不願跟他們多攀扯!”隨即使出個眼色,看向那邊圍着穆王跟齊王的宗室。

“對了,說起這個——”秦川對此並未發表意見,現下他只關心一件事:“今日忠王也來嗎?老人家身子骨撐得住?”

“不清楚。”這果然難住了韓冶,“只知道忠皇叔年前身體不大好,皇兄特意遣了張御醫去瞧,說是照顧到病癒爲止,後頭就沒再聽說了。”

秦川看向少年,開口誇獎道:“南夏差事你辦得極好!那些禮真是一點兒沒白送!”

豈料對方半點兒不謙虛,搖頭晃腦一一認下,下巴差點翹到天上去。還說起初次與儲陳相見情形,覺得自己像是又多出位兄長。“但他跟你和皇兄都不一樣!”韓冶抿着嘴,明顯是在思索用詞,“怎麼說呢?就是表面上嘻嘻哈哈,內裏卻莫名靠譜的感覺!”

“哎?這話說誰不靠譜呢?”秦川聽後佯裝嗔怪,叉起腰詰問。

“我……我這不是修、修辭嘛……”少年氣勢瞬間弱下來,趕忙陪笑道:“可惜當日我使命在身,不能與之多多親近,着實遺憾。”

許是對方語氣中的失落,勾起了秦川思舊之情。他撂下手剛想開解幾句,哪知韓冶一擡頭眸光燦若繁星。“對了!那南夏將軍瞧見美食的表情,跟你簡直一模一樣!”他猛地拉住對方手臂,動情回憶道:“那麼一大車東西啊!儲家家丁來來回回,搬了足有小半個時辰!”

“呵……呵呵呵……”秦川哪裏能想到,這份尷尬攢到今日才尋上門來?嘴角不自覺抽搐着,手下意識就想往後腦勺摸。幸而前方一陣騷亂,吸引了韓冶注意,才趁機抽出胳膊,胡亂在頭上抹劃兩把。

“忠皇叔!”少年驚呼帶着顫抖,急忙回頭去看秦川。分明是想讓對方給掌掌眼,免得自己情急認錯。

“真的是忠王殿下!”年輕的驃騎將軍立直身形垂下手,態度剎那變得崇敬起來。

只見被衆人稱作“忠王”的古稀老者,鬚髮蒼白、背曲腰躬,一邊搭着一個小內監,艱難步上石階。穆王齊王見狀急衝衝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一面口稱“大哥”一面替下攙扶內監,陪忠王緩步往殿內挪去。

秦淮看在眼裏,心知這把是穩了,跟隨對方那邁一步退半步的蒼老身姿,思緒飛回許多年前。那時候父親還年輕,聞名後世的“秦相三策”才初具雛形。忠王卻已聲名顯赫,受盡先帝尊崇恩遇。

只是天下富貴,一向怎麼來怎麼去。如忠王這般,歷經兩朝仍屹立不倒者,莫說中州獨此一份,就是翻遍史書也找不出幾家來。那此人究竟有何來歷?能得兩任君王青眼相加,庇廕其一世榮華、代代興盛呢?事情還要自先帝繼位講起……

忠王原本排行老大,乃皇長子出身,照理說有如此依傍,該是皇位之爭最有利人選。然其天生性格恬淡、氣度溫和,爲人敦厚、不爭不搶,少時醉心經史子集、寄情筆墨丹青。政事上既不出差錯,亦無特別功績,面對別有用心的拉攏攛掇,從來都是好酒好肉打發。直喝到來人醉眼惺忪、口齒不清,方送客歸家、閉門自掃。

待到先帝登上皇位,更是身先士卒,謝絕各方散客不說,還主動上繳手中權力任其分派。明眼人都看得出,忠王爲保江山穩固、社稷清明,不惜一身榮辱。只要皇位上坐着的那位,能給百姓帶來清平安樂,個人得失着實算不得甚麼。

好在先帝亦是明君聖主,雖收走其處理政事之權,其他地方卻給足了自家兄長體面。從官爵俸祿到日常賞賜,皆按最高規格禮待。忠王府上便是襁褓嬰兒亦有爵位皇糧,本人排場更是大到沒邊兒,出入皆與先帝同行。遊獵時更是共乘一架,談笑自若、全無芥蒂。

然忠王此人之小心謹慎,到此還並未說透。先帝朝每每議事,開口必稱“愚臣”,又嫌自己鈍嘴拙腮、難堪大任,只接些宮廷修繕之務,絕不越雷池半分。後來韓凜登基坐殿,忠王年紀也大了,更加名正言順地深居簡出,寥寥幾次露面,亦是一口一個“老朽”。又因身份敏感,從不過問朝局政事。不消幾月連闔宮宴請也全然謝絕,只在自家那一畝三分地兒頤養天年。

今日既能請出這定海神針,忠王之尊加上穆王之權,在座宗親誰還敢質疑品評?怕是抓緊機會,歌功頌德還來不及呢。秦淮廂追憶正盛,秦川那兒韓冶早早發動步子,與在場皇族齊齊迎上去請安。

多半盞茶時間過去,忠王總算磨到了位置。穆王齊王攙着兄長緩緩落座,待停穩後才抽開手。忠王則滿臉慈祥和藹,朝擠上來的衆人點頭致意,期間一言未發,只嗯嗯啊啊應着,眼慢、耳慢、動作慢,確是副老態龍鍾之相。

安下不到一刻的心重又提了起來,秦川遙遙望去,眉頭深鎖、表情冷峻。雖說忠王這般身份,往那兒一坐就壓得住秤,但能說話的主心骨,力量終究要大多了。

“也不知韓凜,提前瞭解過忠王情況沒有?”年輕人幽幽嘆出一聲,“別臨到根兒上打個措手不及,豈不功虧一簣?”

正當憂思之際,鐘磬之聲肅穆莊嚴,一下下響徹大殿。驃騎將軍收斂起心神,與滿朝宗親百官一起,垂首靜默而立。四下沉寂中,唯有樂聲不絕於耳,像某種不緊不慢的提醒。

待九下鐘鳴響過,韓凜威嚴裏透着親和的語調,敲開了秦川心扉。“中州賢才齊集一堂,真當社稷幸事啊!”

秦川明顯愣了一下,動作也比旁人慢半拍。虧得年輕人腿腳麻利,須臾調整好身形,朗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音浪霎時匯聚一處、傳遍四方,直蓋的那黃鐘都失了聲響。高處帷幔微微震動着,垂穗搖曳紛亂。

“衆卿平身歸座吧。”韓凜語氣如清風徐拂,巧妙掌握着親疏遠近間的平衡。

“謝陛下!”衣衫摩挲似海潮,打過個浪頭後便急急退回天邊。

秦川擡起頭,興奮地朝上望去——很好,聲若洪鐘、神采飛揚!果然做足了準備!

幾乎沒有任何過度,鐘磬停歇後,緊跟着就是絲竹纏綿。細膩動人處,欣愉歡悅之情不絕如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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