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屠蘇舉 爆竹除歲,華燈承新 (1/2)
屠蘇舉爆竹除歲,華燈承新
“嗯,夫君這話倒是怪我呢?”哪知韓凜依舊不肯自願上當。只把披風撩開個縫,讓懷中香氣替自己說話。
“是紅薯!”歡呼彷彿炸開的爆竹,噼裏啪啦散在眼前。秦川雙臂舉過頭頂,動作既誇張又好笑。
“喏,快嚐嚐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韓凜從紙包中取出個最大的,餘者仍攬在懷裏暖着。
秦川立馬驚喜接過,開心地搓搓鼻子。“我正好沒喫飽呢!闔宮大宴真是累人,喫的還沒有餓得快!”
韓凜收好斗篷,臉上笑容比花還豔、比糖還甜,手心更是暖暖和和,被紅薯烤出一層汗。本以爲個多月不見,起頭第一句怎麼也該訴訴相思、話話衷腸。再不濟說說適才表現與後期打算,總算合情合景。不成想停頓過後再開口,第一句竟是:“蕭先生好些了嗎?原想派御醫到府上,老師怕壞了皇家規矩,執意推辭不肯。”
“好多了……”秦川小聲回應,“只是咳疾總不見痊癒,有時輕些、有時重些,擾得睡不踏實……”
望着前方華燈高照,韓凜心裏說不上甚麼滋味,嘴角雖是翹着到底少了幾分喜色。“蕭先生,這是心病啊……”
緊跟着一股焦香撲面而來,打斷了剛起頭的傷感。是秦川掰開一半紅薯舉到他眼前。“我看你這心病也不輕!個把月不見,怎麼又清減了?養好身體才能圖謀大事!這道理還要讓我反覆唸叨嗎?”
聞着紅薯甘甜的香氣,再聽着“小唐僧”唸經般絮叨,韓凜玩鬧之心不覺大起。裝模作樣張了幾下嘴後,故意調笑道:“哎呦,我這騰不開手!夠不着啊!”
“哦哦,那我餵你,你先別動啊!”要不怎麼說是傻小子呢。對方功力還沒使出一成,這廂已入了魔、着了道,連眼都要直了。
只見其捏着紅薯底部,先是轉圈兒吹了幾下。接着挑了塊兒烤到焦黃流油的地兒,小心撕掉外皮,遞到韓凜嘴邊。末了不忘囑咐句:“慢點兒,當心燙!”
身旁之人停下腳步,探出腦袋咬住一口。整張臉白皙紅潤,朱脣開合處貝齒微露,尤其最後眨的那下眼,秦川只覺天上星星都跟着亮了。
“好喫嗎?甜不甜?”他氣息有些亂,期待中夾雜着別樣得想入非非。
“嗯,好喫!”韓凜抿抿嘴,而後重重點頭。
年輕人笑得愈發憨了,連忙就手啃下一大口。燙到嚼都來不及嚼,便囫圇吞下肚子,險些嗆出個好歹。韓凜將一切看在眼裏,眸中閃爍着流光溢彩。等對方恢復過來,才用胳膊肘拐拐秦川說:“不喫不餓,這一喫果然餓起來了!再給我一口!”
對面自是開心應下,照顧細心、伺候周到。根本不讓韓凜有停嘴的時候,自己則見縫插針吸溜幾下。等四個紅薯全部喫完,兩人也出了最外圈宮門。別看此處仍屬皇家禁院,瞧不見甚麼人,但那股自由卻是關不住也鎖不起,混合着躁動的空氣,直往人臉上拍。
爆竹特有的火藥味道充斥四周,毛毛躁躁、莽莽撞撞,如一頭頭小牛犢各處亂竄。頂得秦川胸腔通通直跳,當陽xue更是打鼓。好在不管怎麼激動,正事兒還是想着的。卻瞧他一把拽過韓凜,掏出袖中手絹,爲其擦淨脣邊殘留的焦褐色。臨了自己胡亂抹過兩把,重新收回絹子。
兩人又行了段路,纔算完全擺脫宮廷肅穆。街上紗燈璀璨、紅燭招搖,家家戶戶屋檐底下,皆掛着或大或小的赤色圓球。真真是爆竹聲中除舊歲,魚龍戲舞慶團圓。
“真好……真熱鬧……”韓凜的感慨聽醉了風,纏纏綿綿繞了好幾個圈。
“是啊!”秦川語氣沉靜許多,如腳下土地一般,承載着愛人心底讚歎,“以後會越來越好,越來越熱鬧!”
“總有一天……這燈會跨過金澤江,從北連到南……”韓凜眯起眼睛往天上看,笑容清淡似流雲。
“到時候我帶你,到南夏都城過除夕!”一隻大手繞過後背攬上肩膀,巋然不動、堅實有力。
“嗯,好……”笑聲墜在末尾,落地便生根發芽,轉瞬開滿鮮花。
道旁商販比去年時更多了,各個衣着鮮麗、佈置花俏。攤位兩邊紅吊燈一掛,襯上滿口恭喜、滿眼吉祥,生生讓年味兒又拔了幾個臺階。
往來恭祝聲道賀聲,替代了原先吆喝叫賣,逢人一樂二拜三拱手,再捧出串平安康健、闔家美滿的俏皮話兒,東西就不愁賣不出去。趁着年節大人們手底下大方,孩子們懷裏自然多出不少銅板。時常圍的點心攤、糖葫蘆攤、麪人兒攤,水潑不進、針扎不進,光每日熬糖就能給人捂出一身痱子。
“哎,那邊人好多啊!”穿過一溜歡聲笑語。
秦川憑藉自身耳力,捕捉到了不一樣的動靜。“嘿嘿,肯定有好玩兒的!咱們過去瞅瞅!”話畢拉起韓凜就走,全然不顧對方被花燈絆住的眼。
驚呼未及出口,便被疑惑替換成了甜蜜。天這麼冷,怎得他手還是那麼熱、那麼暖?
肩膀擦着肩膀,胳膊剮着胳膊,腳上結結實實捱了幾下踩。兩人擠進歡鬧中央,卻瞧臨時搭起的小臺上,站着個手持木偶的中年人。身量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甲子臉上兩道濃眉一高一低,明顯是故意爲之。身上皮襖半新半舊,腰上綢帶和腳下紅鞋卻乾淨得一塵不染。
秦川知道這規矩。出來賣藝跑江湖,哪能穿的比看客老爺還好?那不純純自己砸自己場子嗎!手上木偶嘛的確打扮豔麗,狀如海碗的腦袋上頂着撮朝天揪,拿絲帶系成花狀,搖晃起來像盞小燈。
套着的衣裳也是硃紅色,不算合身。袖口處特地做了縮小處理,衣帶扎得緊緊。腮上兩坨紅暈足有硬幣大小,手裏抓條魚都能去做年畫娃娃了。順着其往後瞧,配置就更簡單了,燈火闌珊下,唯一鑼一鼓一嗩吶三人而已。齊刷刷坐在矮凳上,雙腿岔開、脊背平直,煞有氣勢。
“諸位客官——”見人上得差不多,中年男子氣沉丹田,隨即娓娓道來,“小的我打南邊兒來,遇山過山、見水蹚水,好不容易來到這京師重地、天子腳下!”
不算熱烈的客氣笑聲自人羣中傳來,心急之人早已抱了肩膀,擰眉瞪眼幾欲先走。秦川也有點兒摸不着門兒了,生怕其再多磨嘰兩句,好容易積攢的人氣,就要歸於煙消雲散。
反觀中年男子,面上仍是雲淡風輕。隨便往別處一指,而後搔頭笑道:“直到昨天才趕着尾巴進了城,如今還沒尋着落腳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