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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不須辭 舊交之誼,心照神交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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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須辭舊交之誼,心照神交

迎着傍晚餘暉,兩面深紅色旗幟矗立在曠野上。找了處視野絕佳的山坡,秦川不由分說席地而坐,臉上笑容透着股凌厲與興奮。他並不急着生火,也不打算搭帳篷。只這麼閒閒坐着,泰然自若地望着底下。

那裏數組嚴肅、兵馬棋佈。中間一道寬闊空地,將兩方隔絕開來,猶如無形屏障橫亙於天地之間。驃騎將軍把目光移向左邊,由嚴飛陽、孔毅和馮初九做總負責,飛騎營元老級人馬悉數納入麾下。

零零總總也不過一千七百二十騎規模,跟另方一比着實有些不夠瞧。對向那邊浩浩蕩蕩、扯地連天,即便站上高地亦很難望到頭的,便是大勝北夷後,飛騎營全部擴編人員。

笑聲清脆乾淨,甫一出口就被風捲着,散在漫天肅殺之中。眼前這反差如此巨大的衝擊,不由讓人想起多年前,那場鷹喙山演習。當時各方力量,也是這般參差不齊、差異巨大。

這自然是秦川故意爲之。飛騎營固然是中州軍裏一支神兵,但那鋒銳之上的鋒銳,無疑是跟着自己從北夷大漠,一路出生入死過來的固有班底。所以啓程回京前的成果驗收,特地被秦川安排成了這般模樣——一千多元老軍,正面對抗六千餘新軍,不設開始和結束時間,直到一方陣地被攻佔,旗幟易手爲止。

爲表公平更爲最大限度激發勝負欲,秦川這次仍舊選擇作壁上觀、兩不相幫。規則上除不得傷人性命外,可謂百無禁忌。

“明天又會是個大晴天兒啊!”眺望着天邊層層疊疊的豔麗晚霞,驃騎將軍幽幽吟出一句。嘴邊笑意愈發沉重深濃,一如暗夜將臨。

同樣的原野空曠,同樣的山巒疊嶂,同樣的旌旗獵獵,甚至是同樣的夕陽西下、勁風凜冽。另一名年輕將領頭頂黃昏餘波,同樣單手托腮席地而坐。一雙眼睛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直瞅着底下親手帶出來的青羽軍樂。駿馬嘶鳴,給遍地肅穆染上一絲蕭索。篝火陸續着起來,令儲陳身上也似蒙了層暖意。

南夏天氣一進二月便不大好,日日陰沉溼寒。尤其是近幾天,倒比正月時還冷。好在此前擴容十分順利,衆人見青羽軍,短短時日便有這般起色,加之朝廷鼎力扶持,待遇俸祿皆從厚從優。是以二次招募階段,願報名效力者大大超出儲陳預期。最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別看青羽組建尚短,士兵們又來自不同軍營屬地。操練起來卻如鐵板一塊,不費吹灰之力便度過了,彼此熟悉適應的磨合期。

光陰寶貴,怎能平白虛度?爲給青羽爭取更多時間,初三剛過儲陳就一紙號令集齊人手。全軍開拔至軍事重鎮蒼蘭城外,安營紮寨、厲兵秣馬,集中進行各項訓練操演。

今天無疑就是驗收成果的時刻。爲此儲陳將手下人分成兩波,與秦川不謀而合的是,作爲最被寄予厚望的兵鋒,雙方同樣人數懸殊、寡衆分明。就連規則制定上,這對宿命知己也採取了一模一樣的策略,隨心所欲、直至戰終。

然而青羽軍不同於飛騎營,籌建尚短不說,沙場經驗更是稀缺。但兵法有云:“將不能料敵,以少合衆,以弱擊強,兵無選鋒,曰北。”

一個無法判斷形勢、擇選精銳的主帥,不配做衆軍將領,眼下這險必須冒!寧可打輸了從頭再來,也比將來戰場上丟命強。

“大傢伙該歇着就歇着,只是小心別讓火滅了。”發話的是魏成陽。其人身長七尺有餘,肩膀不算寬,但勝在結實有力,處事總透着股子江湖氣。

沒人知道他打哪兒來,更沒人瞭解其身世背景。據魏成陽自己說,他家本在玉照郡外一處小漁村,那裏也是金澤江入海口。卻因父母早亡又無兄弟姐妹,不得已隻身流落四海。學了些拳腳功夫,輾轉來至京城,機緣巧合下投身軍營。

可惜南夏軍官,終是庸碌無爲得多,心懷志向得少。搭上魏成陽本人不擅溜鬚拍馬、拉幫結派,便常遭冷眼排擠。直到進青羽軍,才總算等來了自己的伯樂。這回跟何雲、陶源三人,乃儲陳親點之兵鋒選拔隊負責人,足見對其青睞有加、頗具期望。

傳話兵接收到指令不禁面面相覷,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們先是瞧瞧何雲又瞅瞅陶源,兩人只擺手笑道:“去吧去吧,該怎麼說就怎麼說!練了個多月,大家也都累了!”

“是!”青羽軍中這點最好,一旦命令確認便再無過多疑惑,只剩意志堅定、服從堅決。

目送幾人離去,何雲陶源倆換了個眼色。面上俱是含着笑的表情,心下更加佩服起魏成陽來。說起何雲這人,無論如何都繞不過他那名字,世人常道“人如其名、名如其人”。可到了何雲身上,任誰都不會將這五大三粗、黝黑壯碩的中年漢子,與天上肆意流動的瑞靄聯繫起來。

偏巧他天生性格豪爽,還是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熱心腸。漸漸人們便總愛拿此打趣,說雲彩就算能在天上飄,下頭也少不了這鐵秤砣。他參軍很早,原屬孟廣親隨豹突營,青羽軍起步伊始人人皆持觀望試探之態,唯孟將軍下令調撥百人,生生兜住了年輕主帥的底子。

相較之下,陶源就十分普通了。硬要拽出幾個詞來概括,也只有老實、厚道、隨和,一點兒不像對軍人的描述,頂多再補上句辦事牢靠、當差謹慎。這樣的人擱在軍中,事兒不會主動找上他,他自己更不會主動生事。周圍人都知道,平日價得了喫力不討好的差,只管往陶源身上推,保證不急、不躁、不動氣,笑呵呵攬過來,一絲不茍認真幹完。到了領賞時候,又悄悄咪咪躲起來,從不多出半點兒頭。

然而誰能想到,這般錐子扎不出一聲兒的老好人,聽聞青羽成立,打算招募千名有識之士時,第一時間就報了名。入營當天仍是平常心態,低着頭走得不緊不慢。

“陶大哥,讓我們歇着是甚麼意思?”詢問如同火花,炸開在幾人耳邊。

何雲回過頭,只見個年輕人揹着弓箭,大步流星走至跟前,面上神色十萬火急。“喲,準知道你第一個跑來!只是沒想到腿腳這麼快!”

“潘霄,坐下說吧。”陶源倒是沒笑,一句話說得輕聲細氣,想要竭力安撫下對面焦躁。

怎料叫“潘霄”的小夥子並不買賬,攬了攬弓弦,站得挺拔筆直。氣都不緩地說:“對面人多!咱們就這麼休息了,一旦打過來,豈不是原地等死?”

何雲不禁樂道:“你也知道那邊兒人多啊!”他背起手,渾厚嗓音伴着天色愈加低沉,“兩方輪班值守,咱們耗多少精神?人家才耗多少精神?拼得過嗎?”

“那也不能躺着乾等啊!”潘霄似懂非懂,言辭像加了火藥般激烈,“要我說不如直接攻過去,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邊上三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陶源走出幾步,拍拍小夥子肩膀。耐心解釋道:“雙方剛剛拉開陣勢,士氣正盛的當口。對面又忌憚咱們威力,必定嚴防死守。此時出擊,手裏這點兒人不全填進去了?”

潘霄心知自己嘴笨,說不過幾位前輩。索性大手一揮:“別一個個掌櫃似的算賬!我們弓箭組不累,我們負責值守!”話畢擡腿就要走。

“回來。”魏成陽好像先天自帶魔力,甭管甚麼話經由他口一說,對方必會乖乖聽令。

潘霄止住腳步,半轉過身。看樣子明顯還不服氣,卻也不知該如何分辨。只好低頭不語。“八百對三千五,他們耗得起,咱們不行。從現在開始,每減少一個都是致命損失。”

魏成陽步子很小,挪了又像完全沒動過地方。臨了換上副平和口吻,語重心長道:“放心,少不了你們弓箭組出場。先回去歇着,養足精神一鼓作氣。”

毛躁青年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站着想了會子。才若有所思點點頭,轉而消失在隊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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