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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晚來風 朝內朝外,鬼胎各懷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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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來風朝內朝外,鬼胎各懷

“陛下,臣贊同梁大人適才所言!”一把洪亮嗓音,排衆而出。

“此等機遇千載難逢,確該好好把握!”又一陣慷慨勸諫,緊隨其後。

“臣附議!”

“臣等附議!”

滿殿欣悅一如堤壩決口,朝着龍椅上看不面目的年輕帝王撲去,卻久久未得答覆。

見狀梁大人只好再次躬身進言,務求力成此事。“陛下,中州朝廷昏庸無道,逼得後裕王爺不遠千里、前來歸順!正是彰顯南夏國威、仁義無雙之時,萬不可錯失良機啊!”

吳煜面孔仍不甚分明。如此激昂的勸說之辭,自上朝開始他已聽了半個多時辰,現下方覺頭昏腦漲,胸中揉着團憤懣鬱結。

巫馬立在階下,瞧衆人屬實不像樣,正打算出言制止。卻不料被孟廣一聲請奏,逼退了舌根下壓着的話。“陛下,末將愚見,認爲此事不妥!”即便換了稍稍文雅的詞兒,對方性子還是沒變,有甚麼便說甚麼,毫不藏着掖着。

“哦?孟將軍何出此言?”吳煜擡起眼。跟着這句詢問,總算散了散心中積鬱。

孟廣站於衆人之外,高大魁梧宛若山脈。一拱手道:“若那王爺扯謊,確是其謀害不成漏了行跡,以至殺人滅口倉促出逃。這般忘恩負義、豺狼心性之人,我南夏接來何用?”

想是料及諸位會因此爭辯,卻瞧孟廣手臂一擡,繼續往下說:“若那王爺所言屬實,此舉真乃中州謀劃,叫他平白蒙冤。背後籌措之人必然知其去向,朝廷貿然將其接來,不免後患無窮。”他一口氣說完,措辭之簡練全不是素日作風,末了深躬一禮道:“還望陛下三思!”可見對此憂患,介懷到何種地步。

然而此番深慮,終究未能起效。“孟將軍之言的確發人深省,在下佩服!”沿路附和不停的姜大人,瞅準空當拋出致命一問。“可這人,早已過了柳堤、經了浮橋、入了鳳枝城門!總不能派兵,給他趕回中州地界兒去吧?”

孟廣雙眼陡然睜大,憤怒如烈火席捲過那人全身,只無從傷及對方分毫。但見其眼眸稍轉,語氣裏似帶着輕蔑笑意。“陛下英明神武,太師多謀善斷,吾等皆不能及!這般棘手之事,微臣自然聽命朝廷,不敢擅自作主!”

“你!!!”孟廣握緊拳頭,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真恨不得撲上去,剝了對面那身官服,瞧瞧裏頭到底裹着副怎樣心腸。

“臣等請陛下聖裁!”不等沙場老將回過神來,殿裏已烏壓壓跪了滿地。姿態謙恭、言辭殷切,卻令孟廣渾身發冷。

巫馬良雨照舊站在最前方,看都沒看周圍一眼。身爲南夏太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經過、見過、無奈過的,可比孟廣多了太多。

吳煜並沒急着命衆人起來,明白這啞巴虧自己是喫定了。

真是場光天化日的陽謀啊!後裕王爺只要進了南夏城郭,一切便已成定局。這就是中州那小皇帝設好的套,自己不想跳也得跳,根本沒有第二條路。

他跟巫馬對望一眼,彼此皆是靜默。隔着這麼遠距離兩人根本無從看清對方表情,只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份默契與無力,實在無需多言。

“衆卿之意,朕心深感。”此八字吳煜說得冷冷,不帶半分溫度。他搭着龍椅扶手,緩緩掃過底下匍匐之人。半晌開口道:“中州後裕皆爲南夏友鄰。而今兩方變故陡生,其中必有誤解錯怪。才至舊交鬩牆、宿好反目,朕見如此着實不忍。”言畢他轉頭向巫馬,昔日洪鐘之聲、頃刻再臨。“朕若沒記錯,儲將軍攜青羽一隊,恰好在盛棠運行軍務?”

“回陛下,正是!”巫馬動靜明顯老了,只拿一口氣撐着:“昨日且有奏報稱,軍務已畢,不日即可啓程返京。”

吳煜點點頭:“好,傳朕旨意——”隨即揮動衣袖,帶起陣風,“迎待後裕王爺一事,交由其全權負責。謹記以禮相候,切莫招搖鋪張。”

“陛下英名!”言及此處孟廣立即跪伏,先人一步堵了其後悠悠衆口。雖未想清細裏,但他信任太師更信任陛下。

“後裕王爺入京後,煩請太師親自接待。”吳煜顯然打算得更加長遠,“務必問清事件來龍去脈,儘早修書中州。一爲告知對方所在,二爲化解兩下矛盾。切記不可拖延散漫,越早行之越好。”

“臣遵旨!”近兩年間巫馬腿腳漸漸不利索了,可這一次他跪得比誰都快都急。之後更是以自身威望,脅迫着適才衆人,三呼萬歲、口稱聖明,強行結束了逼宮般的朝堂議事。

吳煜頂着漫天稱頌起身離去,到了也沒說出句平身免禮。這虧他吃了也認了,可那班宵小之徒、蠅營之輩,亦休想安安穩穩,坐在金山上數銀子。

吳煜承認自己是賭氣,內外箝制下做出的違心之舉,讓他感覺窩囊。然而若真放任那王爺在外頭胡說亂道,還不知要惹出甚麼禍端。人一旦到了保命的地步,甚麼都做得出來。

正午日頭很曬,天上沒甚麼風。吳煜伸手揉揉僵了個多時辰的臉,仰頭望向遠處紅牆金瓦。那裏他的妻子正在等着他,備好溫水、擺好午膳,滿目溫柔、滿心歡喜地等着他。

吳煜不能更不願,讓澄兒看到自己這副樣子。朝堂之事就該留在朝堂裏,離了龍椅、下了玉階,他這位南夏帝王,亦有家有室、有妻有子。

許是今日心情委實太糟,又許是前途莫測引人惴惴。吳煜特意選了條繞遠的路,七拐八拐纔來至巫馬澄門前,甫一靠近便覺連空氣都是甜的。卻不是女兒家的脂粉氣,而是一股股飯菜香,屬於家、屬於家人。

吳煜加快步伐。知曉先前所嗅,不過是鼻子跟自己開了個玩笑。澄兒飲食素來清淡,辰兒降生後更是格外留心。何況宮門距內室,還隔着門戶重重、庭院深深,哪裏就聞得這般細緻清楚?但這並不妨礙,嘴角的上揚與心底的渴盼。果然吶一路兜兜轉轉、七上八下,皆比不上將與愛人相見的激動。

“前頭不知還要多久,娘娘可要先墊一墊?”梨蕊笑着捧過點心碟子,擺在巫馬澄面前。

“不必,我再等等!半刻不來,你就囑咐人把湯撤換了!”

吳煜隔窗聽着心愛女孩兒聲音,輕快快、伶俐俐,似每一下都掛着笑。不由興致大起,步及門前施禮請罪道:“小生這廂遲來,辜負小姐一番美意,特於殿外行禮請罪!還望小姐寬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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