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入戰圖 死休之志,振羽凌雲 (1/2)
入戰圖死休之志,振羽凌雲
“你排的那些戲,各地反響很好。”褒獎之語聽在韓冶耳裏,既熟悉又很陌生。這不是皇兄在誇弟弟,而是中州主君認可了手下臣子。
“飛騎營那邊已經打好招呼了,帶着你那套班子,去衛信苑住幾天,寫點兒新故事出來。”說到這兒,韓凜彎起眉眼,“你們時間不多,只有一個月,辦得來嗎?”
“不知陛下所言新故事,要新在何處?”對面問。
不錯,沒上趕着胡亂應承,而是直奔重點、解決問題。
“過去那些戲雖好,可講來講去總是王侯將相事蹟,普通兵士從來沒有出場機會。”韓凜擡擡胳膊,“這樣不行,激發不起百姓們真正的熱情。你帶人去問去聊去打聽,多瞭解瞭解戰士們的心聲,把這些編成書排成戲。不要文縐縐的,越簡單易懂越好。”
他一口氣說完,又問了遍:“一個月,能行麼?”
韓冶思索少頃,隨即行禮領命。“陛下信任,臣必不虧負!”少年擡眸望向面前之人,“二十天,二十天就夠!二十天後,英雄事蹟將遍播中州!”
“好,那就去辦吧。”非常意外的,如此激昂之詞竟沒能撼動韓凜半分。他的笑照舊那麼淡然深遠,像一汪湖。
“皇兄,您就沒其他事交代我了嗎?”韓冶試着換了個問法,想從對方嘴裏套點兒東西出來。“其他的還不到時候,再等等吧。”還是那個笑容,還是那個眼神。少年只覺自己看不透,看不透這個曾一起長大的兄長。
韓凜端過杯茶,並不打算解釋,也沒打算留人。輕啜一口道:“時間緊迫,趕緊回去準備吧。”
“恭送淳王殿下。”不待其再說甚麼,承福便迎至身前,伸臂彎腰送客。
“皇……”韓冶眉毛一擰,生生截住話語,皆因對面那人壓根沒再看過自己。
“臣告退。”遵着規矩拜過,少年退出書房。承福一路送至宮門口,臨別前被韓冶扯住胳膊問:“皇兄這是怎麼了?難道公務繁忙,累出病了?”
承福並不抗拒與韓冶接觸,低着頭好言好語說:“陛下身體康健,淳王殿下多慮了。”
“那他今兒怎麼這樣?明明看着很精神,卻一副對甚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少年知道自己僭越了,但他相信承福能明白。
“陛下以國事爲重,相信淳王殿下亦是如此。”小內監聲音不算大,一句話直戳韓冶心縫兒。
他撒開手,了悟中透着點兒迷茫。喃喃道:“好,我回去就做準備!明兒一早趕到衛信苑!”
“恭送殿下。”承福低頭送別。待對方走出丈遠,纔回身折返。
變了樣的豈止是韓凜,還有整個中州宮廷。
第二日,照例是好天氣。淳王府內車駕一路馬不停蹄,及至衛信苑時連太陽還沒出多會兒。要不是旨意下得早,驃騎將軍又再三囑咐,守衛們見了必要納罕,面前這青驄駿驥的烏衣子弟,究竟何許人也。
猛一勒繮繩,韓冶順勢跳下馬背。不等對方開口詢問,即刻亮了腰牌道:“在下韓冶,奉命入飛騎營運行公務。”不提爵位、不說官銜,只以姓名指代,不得不承認,少年這最初印象留得是真好。
守衛們查過憑證,車上四人也已挾了包袱下來。各方稍作寒暄客套,便由兩名兵士引着,進入衛信苑內部。
青草芬芳伴着微風和暖。太陽在天邊掛着,白雲在頭頂飄着。呼喝雄壯夾雜在滾雷般的馬蹄聲中,愈加顯出氣吞山河之勢。越往裏走大地震動就越分明,自腳底躥升的顫動接上心中澎湃,沿途高歌猛進,直顛得手臂都麻了。
按常理講營中訓練當屬絕密,是不許外人擅入觀摩的。但秦川明白韓凜用心,要想讓韓冶獨領一路南下,那孩子還需最後的成長。他見證過飛騎營北上,也見證過云溪一行歸來,看過生離死別,更看過豪情遺恨。如今只需一根引線,便能將這些串聯引爆,烙在骨上、刻進心裏。
毫無疑問,自己和飛騎營就是那根引線。仍是記憶中的那副戰甲,淡金色魚鱗、雀頭青皮革,深烏披風在朝暉下閃着月光。隙月別在腰間,時不時發出點兒動靜。雙眉似刀鋒入鬢,一對眼睛燦若南天北斗,教人莫敢逼視。好在那笑容始終如一,熱烈慷慨彷彿頭頂豔陽高照。
“諸位車馬勞頓,實在辛苦。”秦川沒顧上跟韓冶打招呼,只緊着他身後人安排。“房中已備好茶水,幾位可先去歇歇,待訓練結束再忙不遲。”
“既如此,就有勞二位了。”韓冶亦沒看秦川。對着其身邊兩名守衛道過謝,轉身說:“你們先下去,換身衣服洗把臉,這一路難爲你們了。”
跟來衆人領過命,又謝秦川安頓周到,與守衛們見禮後,方隨着去了。全程不過寥寥數語,卻緊湊熱鬧,很是叫人喜歡。
等人差不多走遠,秦川側身朝韓冶揚一揚下巴。略過各項開場白,直接道:“行,跟我來吧。”說未了邁步就走,根本不打算多瞧一眼。
韓冶沒說話,只一味跟上對方步伐。這個距離上,他能聽清鱗甲刮擦時發出的聲響,能看清秦川高大英武的身姿。“秦大哥,真像一座山啊!”他在心裏默默想着。抓不住形的期待,因着這背影似乎逐漸通透起來。
再要一點!是的,再要一點自己就能明白,這期待的源頭究竟從何而來!
韓冶緊跑兩步,離秦川更近了。他說不清自己爲何要如此做,彷彿只要靠近眼前之人,那希冀的曙光便會清晰些。他渴望那種感覺,半分也不想錯過。這時韓冶發現,大地深處的震動停止了,他不知道何時停的,更不知停了多久。肅殺之氣瀰漫在風裏,滲出絲絲寒意。
“這是——”及至登上高臺遠眺,韓冶才弄清來源。大如銅鈴的眼睛死死盯着底下,愕然之聲恍若洪鐘。“飛騎營不是以騎兵見長嗎?怎麼還練步兵陣法!”少年緊緊攥住欄杆,他想自己或許知曉答案。
“南域樹高林密、水澤衆多,有些地方並不適合騎兵作戰。”秦川回答,“再者說一旦攻破城門,士兵們高頭大馬行在街上,難免給人耀武揚威、仗勢欺凌的印象,還是下到地上來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