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過南樓 月照鐵血,日耀烽煙 (1/3)
過南樓 月照鐵血,日耀烽煙
儲陳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甚麼。之後他把長安送回馬廄,孤身轉回大帳,召集起魏成陽、何雲、陶原,以及蘇立、謝之逸、潘霄等衆。這些人要麼素有威望,要麼與青羽全員相熟,確是守信守諾的不二之選。
儲陳將槍握在手裏,使鐏紮在地上,拿眼一一掃過衆人,朗聲道:“明日對陣,事關生死,斷乎大意不得!”
“屬下遵命!”齊齊整整一聲吆喝,震得槍桿兒直髮顫。
“太師來信叫我們拖——拖個幾日,周邊援軍見有好處,自然樂意出手相助。”他繼續道:“然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飛騎營更不比別家軍隊!想當年兩千規模不到,便可縱橫來去、千里奔襲,出入北夷恍若無人之境!”
說到這兒,儲陳提高了嗓門。“況其將猛兵精、甲堅糧足!一味拖延虛耗,喫虧的只會是咱們青羽!”衆人臉上堆積起不解神色。決戰近在咫尺,自家將軍夜半傳喚,難道就爲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虧得儲陳沒有停頓太久,以槍鐏戳地三聲,喚回大夥思緒,接着話鋒一轉:“明日一役,全力衝鋒!以戰尋戰,以勝求勝!這就是我的命令!”
“是,屬下遵命!”滿腔壯志猶如山呼海嘯,幾乎要將帷帳掀翻。
此情此景並未勾起儲陳心底波瀾。他挪過兩步,沉聲叮囑道:“對方主帥由我負責,你們誰也不許插手,聽清楚了嗎?”
如料想中一樣,衆人皆默然不語,連魏成陽都不例外。
“一則那傢伙武藝高強、深不可測,你們上去也是送死,不如專心進攻、打開缺口。”儲陳很直白,相信這些人受得住。“二則我與他兩人間,既是公事也是私事。明日相爭,不希望有人從旁打擾。”他語氣淡漠,聽不出任何起伏。
“將軍,不能這樣啊!”
“是啊,將軍!您不能這樣!”
可即便如此,仍擋不住何雲與潘霄勸諫,兩衆近前一步,臉膛漲得通紅。
儲陳停下話頭、冷下面孔,目光彷彿冰錐般,扎進所有人眼眶。隨後緩緩問:“你們都是這麼想的?”
無人應答。
“我再問一次,你們是不是都這麼想?”儲陳盯着魏成陽,顯然想等一個否定。
對方卻避開了他,一字兒不肯說。四周圍鴉雀無聲。
“這裏是軍營!本將軍所言所行皆爲軍令!”儲陳吼道:“你們不願聽,就脫了這身軍裝,領了杖責回家去!”
“屬、屬下不敢……”潘霄被眼前氣勢震住,不由打起磕巴。
“屬下絕無此意,還請將軍明察。”何雲還算沉穩,只是口吻不似前番激昂。
“但憑將軍吩咐,屬下等無不從命!”魏成陽終於憋不住,應了對方提議。
這回換儲陳沒動靜了。他先是朝魏成陽點點頭,然後看向陶原。
“屬下遵命。”陶原執禮回答,將頭埋得很低。
跟着是蘇立和謝之逸,兩人頷首領命,卻無只言詞組。
儲陳一處處看着,時間一分一秒流淌,直到末了一人妥協,呼吸才重新恢復正常。“好,既如此,我接着說第三點——”他像是把根鑽到了地下,從頭到腳、巋然不動。“南夏生死全看蒼蘭,蒼蘭生死皆系青羽!青羽勝,則社稷有救;青羽敗,則江山不保!”儲陳分析着,每個字都像是從血裏撈出來。
“明日我若殺得敵帥、佔得先機,你們就一鼓作氣擊垮對方士氣,徹底碾碎飛騎營這柄利劍!”他空一下,囑咐起另一種情況。“若不幸戰死沙場,你們千萬不要管我!迅速集結人馬後撤,或駐兵蒼蘭或退守盧蔭,總之不可拼死相抗!”
此番抗議,來自除魏成陽外的每一個青羽人,由以蘇立最甚。“將軍,青羽沒有逃兵,請恕屬下萬死難從!”
他們曲臂抱拳,雙眼直勾勾盯着儲陳,更無一人彎下脊樑或垂下頭顱。
豈料此一遭抗命,沒讓儲陳動氣不說,還掀起對面陣陣高笑。待笑夠停下,眼中已蒙了層晶亮溼潤。“我不是要你們當逃兵……”他擺擺手,解釋得很有耐心,“就如適才所言,青羽一旦戰敗,蒼蘭定然岌岌可危。到時中州三路彙集盧蔭、劍指齊昌,廟堂傾覆或早或晚。”
對於眼前局勢,儲陳很早之前就想明白了,最開始他並不想拿這些去亂青羽軍的心。直到秦川說起那個人、那番話,才讓自己定了念頭。
“孟將軍沒了,豹突營沒了……”儲陳平靜地說:“縱使巫馬太師與賀溫將軍用兵如神,大勢之下終究狂瀾難挽、乾坤無轉……”年青將領第一次在人前嘆了氣,悲涼好似冷風。
“我命令你們撤退,不是讓你們當逃兵,更不是叫你們開城投降!我是要你們死守盧蔭!要你們在史書裏,給南夏掙個說法!”儲陳放下槍,擡起手臂,輕聲笑道:“總不能讓後世一提南夏這名字,想起的全是些見利忘義、貪生怕死之輩吧?”他一面說一面抱拳拱手對衆行禮。
在場之人無不含淚領命、頓首誠拜。繼而緩步挑帳,沉默着邁向那未知的延續或終結。
子時初刻,秦川回到飛騎營。與儲陳一樣,趕不及歇腳就召起個把人手,對會戰做出明確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