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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何須還 盡誠竭節,慷慨赴義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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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須還盡誠竭節,慷慨赴義

更可悲的是連這氣,馬上也要捱到頭兒了。中州那廂顯然不打算繼續磨蹭,火候到了就該抓緊時機,當斷不斷反而易生變故。

天色轉明,太陽卻沒跟着一起出來,烏雲聚在頭頂上,壓的城頭旗幟都歇了腳。呼吸間有種帶着水汽的悶,細細嗅來似摻着鐵腥味兒。

望樓車、投石車依次排開,雲梯緊隨其後數也數不清。中州兵馬正式與盧蔭守軍形成對峙,攻城激戰如箭在弦。城上精兵奮不顧身、視死若歸,城下猛將目標明確、計劃充分。一場精神和氣力的比拼,輸者固然一無所有,贏家卻也別想萬事大吉。

這是南夏將士,留給史書的說法!

中州方面貌似很沉得住氣,並不急於派遣先鋒登樓。拿人往上填未免有些太蠢了,自身損耗極大不說,還會給百姓們留下不良印象,如此賠本的買賣,齊王跟秦淮可不會做。與巨石一同落下的還有箭羽,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投石機瞄準一處,箭矢則遍地開花。

不爲有效殺傷,只爲阻礙其應對進程。想想也是啊,對面兒有甚麼好急呢?糧草裝備一應俱全,即使不從後方運,各糧倉、府庫裏搜刮來的也夠用了。哪像城裏甚麼都要精打細算,憑空變不出弓箭,更變不出人命。

轟隆聲沉重而持久,伴着密不透風的鋼羅鐵網,城樓各處頃刻間便像下了熱油鍋。動靜這麼大,自然傳到了百姓那兒。不成想滿城黎庶裏,沒幾個真着急的。他們步履匆忙、鼓脣弄舌,只爲房前屋後、走街串巷地發牢騷。

“哎哎哎,昨晚上你們都聽見沒?”

“直直鬧了一夜,誰聽不見啊!便是聾子,也能給震醒嘍!”

“哼,他們家那筆爛賬,還用得着翻嗎?真是活活折騰人!”

“要我說啊,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自己做的孽自己不認,也是夠孫子的!”

市井小民話糙理不糙,字字句句皆爲本意本心。只可惜這真意真心都拐去了外頭,半分不肯留給自家。讀書人處的埋怨就斯文多了,他們識文斷字,自不會滿足於傳遞情緒,看人看事往往有着更加特別的角度。

“瞧瞧太師素日裏那排場陣勢,可有一絲國將不國的樣子?”

“還說他呢,宋太守又好到哪裏去?一天天嘴上功夫好聽,巡視又真正走過幾次?”

“也就賀將軍是個人物!領着兩千多青羽殘軍,日日衣不解帶,人都熬瘦了!”

“可不是!依我看咱們南夏,毀就毀在那一吳一巫手裏!北人隔着金澤江都能打到這兒,不是天譴是甚麼!”

民衆口裏的歪風,迎着天上吹來的邪風,將四周越刮越暗。帷布獵獵作響,打在韓凜心頭猶如平地驚雷。

“你說甚麼?老師他們,故意選在雨天攻城!”中州帝從椅子上彈起來,滿臉不可置信。他擰緊眉頭,死死瞪着對面秦川。要說剛剛只是擔心下雨,這會子反倒更憂心整盤計劃了。

驃騎將軍神色自若,提過壺給韓凜續了杯茶。“是師父根據天象推算出來的,說巳時過後必有大雨。”

韓凜好歹穩了穩,重新坐回秦川對面,只沒心思碰茶杯。“下雨天最易打滑,平地行軍尚不便宜,要如何攀雲梯、登城牆呢?”

秦川粲然一笑,露出邊上那顆虎牙。“當然是一早就準備好了!此次參與攻城的兵士,每人麻布手衣、油靴釘鞋。單等雨落時分,打南夏個措手不及。”

韓凜吐出口氣,不無欽佩道:“果然盡信書,則不如無書啊……”隨即轉頭望向帳外。

巳時一過當真下起了雨,半盞茶不到,竟已有瓢潑之勢。打盧蔭住了快一輩子的老人,也沒見過這種天兒。瞧着雨幕自屋檐掛下,還以爲到了孟秋。

衝鋒號角響徹雲霄,猶如振翅翺翔的雲中雨燕。先前一直處於蟄伏狀態的飛騎營,剎那間就像換了支隊伍,迅疾如風、侵略如火。城牆漸有缺口,雲梯也架好了,由鄭星辰等組成的弓弩隊,自是奮勇當前,誓要先聲奪人。雨天弓弦容易損壞,即便後備充足,時間也來不及。他們必須以最快速度,爲戰友開闢出一條通路。

失去盾牌與夜色掩護,潘霄認出了鄭星辰,鄭星辰亦識出了潘霄。兩人從沒說過一句話,距離最近時也有數丈之遠,但對他們來說,本事就是彼此間的開場白。那百發百中的純青技藝,便是於千萬人中最獨特的標記。

潘霄咧嘴一笑,順勢彎弓搭箭,這堆東西終於不用再省着用了。城池一旦陷落,不過是些戰利品而已,扎進敵人胸膛的箭頭,總好過一堆廢鐵。

攻防較量隨之展開。潘霄、蘇立等衆負責向外壓制,魏成陽、謝之逸並盧蔭守軍,便想方設法阻擋雲梯來人。將領賀溫更是擐甲持刀、親登城樓,下達了死守盧蔭的命令。

批完最後一本奏疏,韓凜輕輕擱下筆。雨越下越大了,天暗得幾乎分不出時辰,圍帳像一把大傘,隔得住雨絲卻擋不住水汽。

秦川點上迦南香,這是出征前特意帶上的,留到今日才頭一回用。“你……真要去見他嗎……”聽語氣似在沒話找話。不知是怕韓凜記掛戰事,還是怕自己跑偏心虛。

“嗯,都到這一步了,自然要見一面的。”韓凜整理起筆硯,眼皮始終垂着。他在害怕甚麼?是怕秦川讀出自己的落寞,還是怕帳外水霧侵了雙眸?

“要不要我陪着你?”對面之人小心提議。韓凜明白他不想讓自己,也經歷相同的事。

“不必。”拒絕斬釘截鐵,跟秦川所料一樣。“很多事,只有我與他懂。”韓凜點燃燈燭,火苗擺盪在風裏,恰似運道反覆無常。

“那滋味,我嘗過了……很苦,很澀,很不好受……”秦川試着描述那種痛,探尋下去只得到死寂與模糊。

“我知道,所以纔要親自做個了結。”韓凜擡頭正視起對面瞳孔。他相信萬物皆有規律,南夏種種不過是將來的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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