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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一溪雲 茶伴棋畔,槍挑酒罈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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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溪雲茶伴棋畔,槍挑酒罈

夜間雲少,白日自然天晴。與當年入秦府時辰一樣,兩人門前策馬作別,相約薄暮初刻,十里長亭不見不散。

秦川下榻之處據此並不算遠,沒多會兒就到了。秦淮步入院中時,對方正忙着整理軍中奏報。那本是大將軍的活計,只是入齊昌後第二日,秦淮便把它們悉數交到秦川手上。這孩子甚麼都沒問,爽爽快快接下,倒顯得自己提不起放不下。

“爹爹!”驃騎將軍聽上去很高興,這些天來他的確甚少見到秦淮。“師父呢?怎得沒跟您一起來?”秦川朝後張望,期待着另一道身影。

“他往宮裏去了,咱們父子進去說話吧。”秦淮自相見,即無任何隱瞞。

秦川卻聽得一腳天一腳地。究竟出了甚麼事?爲何爹爹身爲大將軍,倒叫師父入宮面聖?是要去見韓凜嗎?年輕人驀地想起昨夜那段奇遇。難道這預言,要應在爹爹跟師父身上?

好在多年曆練,使他成長許多。秦川自問已沒有任何事,能掀起心湖驚濤駭浪。他將秦淮讓進屋裏,着人備齊香茗茶點,靜等對方開口講述。

“蕭先生切勿多禮,還請起來說話吧。”相迎姿態是那樣自然而然,不見半分矯飾造作。或許該說些居功至偉的話來墊一墊,可韓凜並不認爲,對面之人需要這些公事辭令。

“草民多謝陛下。”蕭路周到行完禮數,起身時宛若青松含雪、翠柏拂煙。教韓凜想起,殿前問學時的初見。

將人讓至小桌落座,屋裏點着新主素愛的迦南香。可見時殊事異,任何痕跡俱會悄悄彌平。

“陛下如今功成圓滿,今日一見果然龍馬精神、意氣軒昂!”蕭路並未急於切入正題,他有些事情需要確定。雖說中州帝爲人如何,多年裏蕭路早有判斷。然時事更疊不及人心難測,性命攸關,小心着總沒錯。

韓凜面上滑過一道驚異神色,想是從未料到此語會出自對方之口。幸而新茶換得及時,纔沒令話兒掉地上。

“此乃百兆生民之力,萬千將士之功。實非朕一人所能成之,蕭先生當真謬讚了。”中州帝言辭簡練,卻遮不住其磊落堂堂、光明正正。

很好,這第一關過得很順利,蕭路心中那桿秤稍稍偏離些許。中州大將掛冠歸隱,此事本就非同小可,若日後生出甚麼流言蜚語,引來兩方嫌隙猜忌,只怕秦家上下皆難得善終。人命關天吶,還是趁早說清爲妙。

“南北對立百多年,而今一朝平定,陛下之英名足以比肩漢唐、青史永存。”蕭路道,“聽聞近日南北官員紛紛上疏,奏請陛下東嶽封禪,真乃大喜大喜啊!”

話兒走到這一步,韓凜算是看明白了,對面之人的確有事要說,且那事足以激盪朝野。此番種種並非客套逢迎,而是試探與考驗,至於試甚麼、驗甚麼,韓凜倒不在意。

世間千端萬端,總是先見不得己,才見不得人。但他從不認爲,自己所思所想、所言所行,需要任何美化遮飾。如果必須有,那也該留給後世史官煩惱。自己這兒無謂暗室欺心,更無謂代人受過。

正想間韓凜伸直手臂,看向蕭路的眼裏,是比金烏還要無私的光芒。“朕無意封禪更無意巡幸,提議奏疏早一一駁回。”他曲起手指,抵在桌沿上。“千鶴亭跟萬松臺遺蹟尚存,朕還不至草草步南夏後塵。況封禪若真有用處,此時天下怕還歸秦呢。”

蕭路聞言不禁展笑,拳頭壓在膝上輕點幾下。“呵呵呵,陛下才高識遠、見解獨到,草民受教!”

然而韓凜坦誠,遠不止於此。他要把話說明白,使對方再無後顧之憂。“不瞞先生講,東西兩漢四百餘年,人人皆道長壽。中州自高祖至朕,所歷不過七代,豈敢邀名言功。”

蕭路神色爲之一變。難道對方,連那種事也想清楚了?

韓凜好似知道對方動了甚麼念頭,輕輕點頭道:“前有秦漢,今有南夏,他日自該輪到中州——這便是權力遊戲的規則,更是萬物運行的鐵律法則。”

說着他揚起臉,任由陽光照進眸子裏。“古往今來,帝王將相從未真正主宰過這片土地。這片土地上的人民,亦從未真正臣服過誰。”

蕭路循着韓凜目光看過去,只見羲和高升、炎光萬丈。

“他們纔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聽誰的、反誰的,全由百姓自己說了算。上頭代管的做不好,那就推翻再選一個,世世代代,無窮匱也。直到建起那,沒有尊卑貴賤的國度!四海昇平、天下大同!”

眼眶灼熱而潮溼,蕭路低頭解開桌邊閒着的包袱。他相信韓凜早就注意到了,但對方有時間、有耐心,更有心裏話想找人說。

“嗯,就是這樣了……此物並非甚麼傳家寶……”秦淮一邊摩挲玉佩,一邊將來龍去脈告知秦川。“之所以沒早告訴你,一則是因爲當日中州興盛在即,局面尚不明朗。二則是秦家家風,向來敬鬼神而遠之,便是這般奇聞異事,也不宜顯露人前。日子一長,就忘得差不多了。”

半晌玉牌被磨到發熱,秦淮將其擱在桌上,朝秦川推了推。“你出生後更覺無甚必要,拿些捕風捉影的話頭兒,引得闔家不安,故沒人向你提起。”

秦川瞅着那汪盈潤,腦海裏迅速搜索着與之有關的記憶。沒錯,自己很小時便見過它了,時常拿在手裏把玩,多年以來他一直當那是秦家繼承的象徵。甚至期待過,爹爹把它交在自己手裏的樣子。只不過再豐富的想象力,也不會猜到真相,竟是如此玄奧奇幻。

“那現在呢,爲甚麼又肯告訴我了?”秦川話中埋着怨。他不是在怪秦淮,而是在怪老天。若非前兆應驗,爹爹必會將祕密,爛在肚子裏一輩子。

“呵呵,因爲來不及了……”秦淮松下力道。整個人頓時猶如老樹倒塌,再難尋得生機。“原本以爲……總還有三年五載,能好好陪着你……以彌補成長中錯過的時光……”

歉意自心底爬到臉上,使笑容都蒼白了。“可惜過去的就是過去了……償不了、還不上,只好欠着吧……”秦淮看着,傾訴漸漸變爲自語。

風從外頭吹進來,驚起一陣寒顫。

“朕這就派專人,回永安請張御醫!老師病症,一定有法可治!”韓凜面前擺着的官服印信,俱爲秦淮所有。足見對方去意已決、再難挽留。他首先想到秦川,繼生母亡故之後,這麼快就要失去父親了嗎?

蕭路搖搖頭,謝過韓凜一片好意。張口道:“人們常說關心則亂,陛下此舉果然失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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