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秋收 (1/2)
第70章 第 70 章 秋收
農家少有清閒的日子, 早秋一場微雨過後迎來一整月的晴日,幽幽青山下的稻田青黃交接,穀穗飽滿。
在太陽下蒸乾水汽的稻田泥土乾裂, 漢子們赤露精壯上半身,頭也不擡只顧着搶收水稻,前胸後背曬的黝黑一片, 只有吹來的風涼爽, 夾雜幾絲稻香,驅散農忙的疲憊枯乏。
今年雖遭受天災, 對於沒受災的多數農戶而言,仍然是一個豐收年, 全家老小齊上陣, 連那七八歲貪玩的孩子,這會兒也得提着竹筐跟在大人身後拾穗。
林暮冬踩在稻田裏,稻葉在手臂上劃出紅痕,太陽也熱辣辣照在透頂,連呼吸都是灼熱急促,嗓子冒煙似的乾燥,他顧不得休息,知道糧食多重要,不吭一聲往前割。
地裏只他和蕭刈兩個人, 阿奶有藥田看管,昨日放了吳有田回家收稻,再請楊草兒來做工, 林暮冬從孟秋那裏告了幾天假,纔有這時間秋收。
蕭刈力氣足夠大,年年割稻已是熟手, 很快將林暮冬甩到身後,他沒學村裏漢子赤露上身,但露出的手臂已經曬黑一片。
兩個人一天只能割兩畝,他們家九畝水田,再快也得五六日,再是脫谷打穀曬乾裝倉,正是農忙之時,只盼着天氣晴朗不下雨,好將糧食曬足。
悶了水汽的稻子就會發黴,不說人喫不得,就是喂家禽也不行。家家戶戶都趁着出太陽,歇也不敢歇埋頭苦幹。
鐮刀鋒利,刀口貼在稻根咔嚓一劃,整齊一把稻穗割下。稻子不用像小麥那樣捆紮,放在腳邊等割完再收。林暮冬擡起頭,斗笠遮住一半視線,他沒看到蕭刈的背影,只聽見漸遠的割稻聲。
夾雜別家的割稻聲,林暮冬越發口乾舌燥。早起提了一壺解渴的酸梅水,裏面擱幾塊黃糖,酸酸甜甜冰冰涼涼很是解渴。
林暮冬臉曬的通紅,他連着飲了兩碗,提了壺去找蕭刈。蕭刈這邊已經割完三壟,不知疲倦似的。
“先歇一歇,喝碗酸梅水解暑,我回家再煮一罐來。”林暮冬倒一碗給他。
蕭刈沒吭聲,接過來一飲而下,足夠大的海碗他兩三口便喝完了。林暮冬趕緊再給他倒兩碗,定是渴的不行,又怕耽誤收糧,想一鼓作氣趁着有勁多割。
幹活就是這樣,憋着勁一口氣幹完纔好。歇歇停停的,反倒沒了力氣。雖辛苦,看着遼闊的九畝稻田,辛苦都變成動力。
晌午不必做飯,李玉芬和楊草兒給兩畝藥田澆完水,趕緊做了午飯送來。就在田裏喫,只有簡簡單單的雜麪饃饃,裏面塞幾片鹹菜鹹肉對付幾口,顧不上好不好喫。
因割的快,先緊着大頭收割,一些稻穗散落在地裏來不及拾撿。楊草兒看着地裏的稻穗出神,不知在想甚麼,他也跟着喫饅頭,因給藥田做工,午飯這頓包了。
碟子裏剩幾塊肉片,楊草兒咽咽口水不敢多看。還是林暮冬全部夾在饅頭裏塞給他,“快喫,天熱放一會兒便壞了。”
楊草兒用力點頭,纔敢小心翼翼咬一口肉,太陽也照在他臉上紅撲撲的。喫飽了,他主動提着籃子去田裏拾撿稻穗。
自從給藥田做工,楊草兒每日都喫的飽足,林暮冬給他開藥待他好,他不敢不盡心。
辛苦,但值得。李玉芬收了碗筷,心疼幾個年輕人,她起身道:“晚上給你們炒幾個菜,老婆子我身上有錢,買兩吊肉再買幾根棒骨,你們忙完了回來敞開喫!”
聽這句話,林暮冬和蕭刈笑出聲,林暮冬趕緊抓他阿奶的手:“我記住了,阿奶可不要反悔,多買幾根。”
“好好好,”李玉芬摸摸孫子的頭,看一眼楊草兒:“草哥兒也來,人多一起喫熱鬧。”
楊草兒怔愣一瞬,笑意有些侷促,小心點了點頭。他埋頭繼續幹活,嘴角漸漸揚起,好似幹活都有了動力。
不敢歇,林暮冬和蕭刈鑽進地裏,繼續割剩下的,臉上汗水裹挾灰塵,輕搓都能搓下一層泥。他們誰都顧不上髒污,一溜煙就割完半壟。
家家都在搶收,就連那平日裏最憊懶的閒漢,這幾日也心甘情願下了地。再擡頭時,天邊已經染上紅豔豔的殘陽,彩霞餘暉鋪在天際,太陽一點點落山。
兩畝地總算收割完,喘口氣歇息一會兒,蕭刈將板車推過來,三個人把稻穗脫完押上板車,用力壓的結實了,一車一車往回拉。
等拉完糧食,已是天黑月明亥時過半。怕堆壓在一起壓爛了,蕭刈和林暮冬趕緊將稻子卸下,鋪放在院裏院外的空地上,趁着夜風吹乾。
整整兩畝糧食,鋪在地上並沒有多少,卻足夠一家人喫好幾個月。
“太好了,再堅持幾日,今年便能踏踏實實過冬。”蕭刈用竹耙推平谷堆,把竹耙靠在牆根下,累的說話都沒甚麼力氣。
林暮冬再給他倒碗水,伸出的手背上紅痕好幾條,這會兒已經不疼不癢了,只是看着嚇人,是割稻時被稻草劃傷的。
“今年不錯,暴雨雖沖走一些糧食,沒比去年少太多,不必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林暮冬眼裏笑意明晃晃,又是一年寬裕。
去年他纔來,做甚麼都是小心翼翼,割稻子時忐忑不安辛苦勞累,怕被蕭刈嫌棄。那時緊張不已,蕭刈卻沒有嫌棄,只有心疼。
雖已是半夜,月色十分明亮,照的林暮冬面容雋秀。蕭刈給他打扇,兩人低聲交談幾句。
棒骨和肉燉在鍋中,不等李玉芬切,幾人已狼吞虎嚥似的拿着碗站在鍋邊喫,勞累一日臟腑空空,只等着這一口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