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借風 再待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1/3)
第40章 借風 再待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暮色將京城的巷口染作一片沉灰, 晁澈雲如約踱入城西那條僻靜深巷。
巷尾的老槐樹下,賀深已等着了,裹着個貂裘, 手裏拎着個油紙包,見他來,立即笑了, 卻沒主動開口。
“賀二公子倒會選地方。”晁澈雲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巷子, 確認沒有旁人, 才緩緩停下腳步,“這地方,就算有人想偷聽,也得掂量掂量。”
賀深打開油紙包,裏面是兩塊剛買的棗泥糕, 他遞了一塊給晁澈雲:“晁二公子要的‘熱鬧’, 如今不正在京城裏演着嗎?方纔我路過天督府,見司徒空的人已經動身了,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該到我府上了。”
晁澈雲接過棗泥糕, 卻沒喫,語氣平靜:“是南無歇出手利落, 嵇舟拿漕運記錄拿捏他, 他除了把賀醒推出去, 沒別的選。”
“晁二公子果然神機妙算, ”賀深咬了口棗泥糕,讚歎道,“南無歇既出手, 賀醒必難逃此劫。先前我還憂心嵇舟或會護他,如今看來,是多慮了。”
“賀二公子謬讚了。”晁澈雲笑了笑,做了個謙虛的神情,說:“終是衆人‘配合’得當,嵇舟求自保,南無歇求解圍,司徒空要查案,溫不遲事中隱忍不發,就連陛下事後心中所疑皆須在你我籌算之中,缺了任何一環,這局都成不了。”
“誰又能逃出晁公子掌心?這些人平日看似精明,而今還不是盡入彀中?嵇舟脅南無歇才得脫身;南無歇除賀醒方可洗嫌;溫不遲忍住不出手纔不涉是非;便連我那位好大哥,至今仍信嵇舟會因舊盟護他……”賀深語鋒一轉,寒意隱現,“可他們誰都不曾料到,這場自宮宴起始的風波,自始至終,目標唯有賀醒一人。”
晁澈雲終於咬了口棗泥糕,又甜又膩,他不愛喫。
隨後抿了抿脣齒間的糕,將手裏的糕點放下了,說:“賀醒早該倒了,他在江南靠着商路風生水起,又在京城靠着嵇家橫行霸道,這種人留着,只會後患無窮。”
他擡眼看向賀深,語氣竟真有幾分不知真假的鄭重:“我幫你,一是看不慣賀醒的做派,二是隻有他倒了,江南的爛賬才能徹底清了。”
賀深聞言,翻起一層詫異,隨即又瞭然,他先前以爲晁澈雲是想借賀醒的事打壓兄長,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戲子做戲是需要邏輯遞進的,但騙子扯謊卻是不講章法的,這晁澈雲可沒說幾句實話,他的目標可不是賀醒,至少不只是賀醒,他自己搭的那齣戲沒唱完呢,究竟能否完美謝幕,他其實也說不好。
“說起來,晁大統領那邊……”賀深語氣帶着幾分歉意,“宮宴後陛下對他疑心甚重,明面上是休沐,可誰心裏都清楚陛下的意思,這次的事,倒是讓大統領平白受了牽連,我這心裏——”
“兄長不會有事的,”晁澈雲打斷他,“大哥性子耿直,這次被置於漩渦中心不過是賀醒的局太毒,把禁軍防衛也捲了進來,但等賀醒落網,刺殺的真相擺到衆人跟前,兄長的嫌疑自然會洗清。”
“可若是賀醒那廝狗急跳牆,將你供了出來,又該如何?”
“不如何,”晁澈雲眼底閃過藏在平靜下的底氣:“人人都知宮宴防衛由我親兄負責,我豈會害自家兄弟?即便賀醒胡亂攀咬,說與我合謀,誰人會信?”
他稍頓,聲靜如水中磐,續道:“我既敢行此險着,便有把握還兄長清白、揭賀醒陰謀、斷嵇舟護翼,兄長不過暫受委屈而已。”
這話原是暗暗拿捏了一下賀深:大夥都知道我不會害兄長,但你不一樣。
可賀深此刻已沉浸於將勝之喜,未辨其意,只連連點頭:“是我想得淺了,晁二公子既有膽魄行此險棋,又有周全之策護佑大統領,此番謀略,實非常人可及。”
“一家人,本就該互相護着。”晁澈雲瞧不上其聽不懂話,語氣便也無可奈何的緩和了些,“兄長暫時失勢也好,至少能避開賀醒倒臺後的亂局,免得被嵇家的人纏上,等查清真相,事情平息後陛下自然會還他公道。”
“那溫不遲那邊?”賀深復問,語透顧慮,“他的諦聽臺專司祕案,賀醒既倒,若他順藤摸瓜查下來,萬一查到你我往來……”
“溫不遲要查的是賀醒罪證,非你與我,他雖掌諦聽臺,卻從不節外生枝,只要不涉賀醒髒污,他便不會留意,更何況……”晁澈雲看向賀深,目光分不清善惡,說,“你我之間,從無書信筆跡,未留半點痕蹤,即便他要查,亦無從查起。”
賀深想想也是,便放下心來,不再多問。
巷子裏的風漸漸大了,兩人站在老槐樹下,看着遠處賀府的方向隱約亮起燈火,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賀醒該慌了。”賀深語氣裏帶着幾分快意。
“嗯,是該慌的吧,”晁澈雲聲音輕的差點就被風吹散了,“他慌,纔會亂咬,把該咬的人都咬出來纔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心中也默不作聲地祈禱着,祈禱賀醒將他晁澈雲的這齣戲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賀醒這最後一筆纔是他晁澈雲私人戲臺的“完美謝幕”。
嵇舟。
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嵇明瀚。
夜色徹底籠罩了巷子,兩人的身影在老槐樹下漸漸融成兩道暗影,這場由他們掀起的風波已將賀醒逼到了絕境,而嵇舟、南無歇、溫不遲、晁允平,甚至包括李升,都無形中在一潭渾水裏推着真相浮出水面。
刀劍斬不斷亂麻,但借來的火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