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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潛煽 像水裏的影子,撈不着實的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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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潛煽 像水裏的影子,撈不着實的

南無歇從望湖樓出來時, 天已經擦黑了,巷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昏黃的光落在泥濘的路上, 映出深淺不一的腳印。

他沒讓衛清禾跟着,自己披着披風,慢悠悠往城西走。

越靠近西棚區, 空氣裏的味道越複雜,藥味、黴味、還有隱約的腐臭混在一起, 鑽進鼻腔時帶着股嗆人的辣。

街面上散落着災民丟棄的破碗和爛衫, 幾個穿着破爛粗布的漢子蜷縮在牆根,懷裏抱着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見了他這一身體面衣飾,眼裏先是閃過些驚懼,隨即又被麻木蓋了過去。

一派亂七八糟中, 一個老婆婆拄着柺杖顫巍巍地往南無歇跟前挪, 一邊挪一邊搞不清的嘟囔着:“官爺……賞口喫的吧……孫兒快餓死了……”

南無歇腳步一頓,隨後從袖中摸出塊碎銀,丟在老婆婆碗裏,銀錠落在碗裏發出脆響。

幾個災民瞬間圍了上去, 撕扯間竟打了起來。

他隔着人羣看了眼老人家,眉頭微微一皺, 怔了怔, 腳步忍住了沒有動。

西棚區的邊緣豎着道簡陋的木欄, 影衛握着長刀守在欄外, 南無歇剛走到欄邊,就有影衛上前阻攔。

黑燈瞎火,火光不明, 影衛根本沒來得及看清來人,但諦聽臺規矩森嚴,“站住!此處戒嚴!”

“我找你們頭兒。”

說着,南無歇環視了一圈。

“我們掌印豈是——”影衛話還沒說完,欄內傳來個冷冽的聲音,“南侯?”

溫不遲站在診棚門口與南無歇四目相對,聲音裏帶着點訝異。他沒料到會在這兒撞見南無歇,握着醫案的手指緊了緊。

影衛愣了愣,收刀退到一旁。

南無歇撩開下襬,長腿一邁跨過木欄。

“許久不見,”南無歇笑着,語氣裏的輕鬆和這疫地的沉重格格不入,“溫大人別來無恙?”

溫不遲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圈,從沾着泥點的靴底到乾淨的袖口,最後落在他臉上:“侯爺怎會在歙州?”

“聽說這裏熱鬧唄,”南無歇掀簾進棚,自顧自找了張乾淨的木凳坐下,“本侯最愛熱鬧。”

“侯爺的熱鬧湊得確實精準。”溫不遲緩步跟進來,“山匪剛退,大水剛過,時疫正盛,侯爺這時候來,倒像是掐着時辰算的。”

南無歇笑了笑,“可不就是掐着時辰來的?溫大人奉旨在此清算賀醒產業,偏巧遇上這等變故,溫大人若想趁機立功,說不定正用得上我,這不特意過來瞧瞧,也好看看能幫上溫大人甚麼忙。”

溫不遲面色平靜,語氣卻緩沉如冰:“勞侯爺時刻掛念了,只是不知歙州如今的災民流離、匪患猖獗、時疫橫行,這三者之中,哪一樣是出自侯爺手筆?”

他微微一頓,向前逼近半步,“還是說,三者皆是出自侯爺之手?”

南無歇目光在溫不遲臉上轉了一圈,隨後嗤笑一聲道:“我長得就這麼禍國殃民?”

他起身,低頭理了理衣襬,手指在腰間玉佩上輕輕一按,眼底帶了點說不清來由的攻勢,“溫大人覺得,我若真想攪亂歙州,還用得着分三次動手?”

溫不遲沒退,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半步,棚外遠處的火把的光在彼此臉上投下交錯的陰影。

“災民是我引來的,這沒錯。”南無歇繼續道,語氣依舊輕描淡寫,“賀醒倒臺後,他在江南的田莊被抄沒,再加上括州水患爆發,百姓們一夜之間成了流民,嵇家有身份牽扯,戚家有頭銜壓着,欒家又有的是銀子,歙州是這些災民最好的去處,我若不指條路讓他們來歙州,難不成看着他們凍死在明州城門口?”

他擡眼,視線直直侵入溫不遲的眼底:“我就是衝他們仨來的,這點我也認。但那又如何?於公,災民得了安置;於私,嵇舟怕是沒少爲這事兒憂心,溫大人覺得呢?”

溫不遲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緊,他信南無歇這話是真的,若不是嵇家與戚家的牽扯,若不是戚家坐鎮歙州,對方實在沒必要將目光落在此地。

但問題是,清算賀醒的歙州產業本是他溫不遲的差事,如今流民成了亂源,他實在是難辭其咎的。

“至於山匪,”南無歇繼續說着,轉身踱到棚門口,望着外面影影綽綽的災民,“城西那夥佔山爲王的跟我沒半文錢關係,另一夥挑火的事我也聽說了,倒像是衝着朝廷來的,手法利落得很,或許是……”

他故意頓住不說,反而回頭看溫不遲,“溫大人查案這麼久,就沒查到點蛛絲馬跡?”

溫不遲沒接話,證據不足,不好妄言。

“時疫就更瞧不上了,”南無歇折回來,重新坐下,這次卻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裏的輕鬆淡了些,“這可是千刀萬剮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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