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淤清 殘子濺爲新紀元 (1/3)
第56章 淤清 殘子濺爲新紀元
南無歇太喫溫不遲這幅小傲嬌的樣子, 灼掠的目光在他脣上停了停,“你咬得太狠,怎麼補償我?”
兩人目光相抵, 空氣裏彷彿有看不見的線在拉扯,坊外傳來孩童的嬉笑聲,襯得室內的沉默越發濃稠。
溫不遲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與南無歇之間,總這樣不清不楚, 前一刻還能正經議事, 下一刻就被這人攪得心神不寧。
少頃,他忽然移開目光,走到藥櫃前繼續整理藥材用度記錄:“侯爺若是沒事便請回吧。”
南無歇沒動,只是望着他的背影,聲音裏帶了點慵懶的磁性:“溫大人, 昨夜你可不是這副樣子。”
溫不遲早已識破南無歇的意圖, 他知道對方就是故意要看他羞惱的樣子,於是他便不再似從前般,索性端起腔來。
他轉過身,“侯爺倒是同昨夜一樣, 癡頑不恭,欲/火上頭。”
“是啊, ”南無歇混不吝一笑, 往前一步, 將人圈在自己與藥櫃之間, “見到溫大人我總是如此的,”
他傾身低語,“我可以讓你再咬一口。”
溫熱的呼吸灑在頸間, 溫不遲的身體瞬間軟了半分,南無歇低笑着退開,“好了,不逗你了。”
他拿起椅背上的披風,“朝廷來的人還是你來交涉比較好,午時,州府見。”
說罷便推門出去,晨光落在他身上,黑金披風揚起個利落的弧度。
溫不遲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拿起藥碾子,賭氣似的用力碾了下去。
南無歇的打算他終究是默許了,州府的人得清,黑風山的人該死,諦聽臺需要這個功,楚圻留着有用,這盤棋,南無歇下得着實又狠又準。
空中的晨霧漸漸散了,百姓的腳步聲、孩童的笑聲漫開來。南無歇站在巷口,抱着胳膊望着州府的方向,醉刀塢的人也好,千宸閣的人也罷,不過都是棋子,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歙州的安穩,而是江南地區的各方面的勢力都能按他的意思擺開來,官場、武力、民心,還有商路,他南無歇都要。
至於溫不遲那點小別扭……南無歇勾了勾脣角,回頭望了眼藥坊的門,逗弄這隻傲嬌的小豹子,倒算是這亂局裏難得有趣的事情。
***
江南的雨總帶着股黏膩的潮意,從睦州的碼頭一直漫到婺州的街巷。
司徒空站在婺州碼頭的茶寮裏,看着屬下們遞上來的賬冊抄本,風從江面吹來,帶着魚腥味的溼意撲在臉上,他卻覺得心裏比江面更悶。
“查了一個多月,就查出這些?”司徒空將賬冊扔在案上,看着屬下們垂頭的樣子,眉頭擰成疙瘩。
屬下們沒人敢接話,右司在明,嵇舟早就防着這一手,欒序承把賬冊改得滴水不漏,商鋪裏的掌櫃、夥計要麼嘴嚴如鐵,要麼乾脆在他們查訪前就“病逝”了。上個月底在睦州抓了個管賬先生,剛關進驛站,第二天就被發現吊在房樑上,明擺着是殺人滅口,卻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欒家在括州的茶場,這個月的出茶量比去年多了三成,賬上的收益竟還少了兩成。”司徒空指尖點在“茶稅”一欄,“他們把茶運去了哪裏?”
屬下低着頭,聲音被風聲攪得發飄:“問過茶場的管事,說是運去了閩地,可閩地的關卡沒記錄,我們想查倉庫,欒家的人說鑰匙在少東家手裏,欒公子上個月去了歙州,至今沒回來。”
“歙州。”司徒空重複了這兩個字,眉峯壓得更低。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司徒空走到窗邊,望着外面灰濛濛的天。江南十二州,像被一張無形的網罩着,嵇家是網心,欒家是網繩,那些依附他們的商戶、官員是網眼,密密麻麻,密不透風。
左司的密信就在袖中,左指揮使的字跡透着股無奈,左司在暗裏盯了欒家快兩個月,從睦州的鹽鋪到婺州的船行,再到括州的茶場,摸到的線索不少,卻沒一條能攥實。
當時在睦州查鹽引時,當地知府三天兩頭來“探望”,送的禮從山珍海味到金銀玉器,就差沒把官印塞過來。天督府治理嚴格,底下的人把禮都拒了,但問題是鹽倉的鑰匙總也拿不到,說是知府的大印在省裏“保養”,要等下個月才能拿回來,等派人去省裏催,省裏卻說印早就送回去了,兩邊推來推去,半個月就這麼耗過去了。
後來在婺州盯欒家的船行,倒是抓了個偷運私貨的夥計,那夥計起初還嘴硬,被左指揮使審了兩夜,終於鬆口,說欒家的船每月初一會往括州運一批“特殊貨物”。於是左司的人默默守了到初一,卻只等來滿船的茶葉和瓷器,連塊銀子的影子都沒見着,後來才知道,那夥計被放出去的第二天就卷着鋪蓋跑了,據說拿了欒家一大筆錢,去了南洋。
前幾日在明州,左司的人跟着欒家的船夜裏進港,以爲能抓到境外私運的證據,結果跟着船走了四天三夜,最後在溫州的碼頭停了下來,船上卸的全是正經的手工品,連塊多餘的木頭都沒有,等他們折回去查船主,人早就沒了蹤影,據說被欒家“送回老家養老”了。
“括州那邊有消息嗎?”司徒空回頭問。
括州是南北通商要道,是欒家茶場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官場牽扯最複雜的州府,按說最該有線索。
“沒甚麼進展。”屬下遞上一封密信,“茶場的賬做得比鹽引還乾淨,連採茶女工的工錢都記得清清楚楚,左指揮使大人說,欒家的管事早在年前去了趟括州,回來後,那邊的老茶農都突然‘病’了,問甚麼都搖頭。”
年前就去過了?!
在司徒空還未動身從京城出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