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意 衙役殺人!官逼民反! (1/3)
第66章 天意 衙役殺人!官逼民反!
暮色通過窗紙, 漫進婺州府衙的後堂,將嵇舟的影子拖得細長,他斜倚在木案邊, 目光落在對面的表兄金大林身上。
那人此時正緊擰着眉頭,連氣息都顯得緊促。
“表哥可知,今早碼頭的船工都在傳甚麼?”嵇舟的聲音自然帶着一股壓人之勢, “他們說,欒家之所以敢明目張膽販運私鹽, 是因府衙收足了賄賂, 大開方便之門,此次事發動亂,州府也有意的壓着不查。”
金大林的喉結滾了滾,聲音很沉,“我聽說了……今早還派衙役去驅散了, 可那些人跟瘋了似的, 拿着紙片跟衙役理論,說紙片上寫的欒家苛待茶工是真的,私鹽也假不了,更邪門的是還有江湖人捲了進來, 在茶館中煽動,說甚麼‘州府失察、民不聊生’, 鬧得滿城風雨, 人心浮動。”
“人心浮動?”嵇舟輕哂, “表哥莫非忘了, 您這知州印信是誰爲您謀來的?欒家每年給府衙的‘貼補’,又是誰從中斡旋的?現在不過是些百姓議論,您就想躲了?”
這話像重錘落在金大林心上, 他猛地擡頭,眼底的慌亂很快又被壓了下去:“我絕無此意……!只是…只是諦聽臺的人也在盯着,今早溫不遲的人去了碼頭,還查了欒家的貨船,若不是我讓人攔着,怕是已經搜到私鹽了,”他微微一頓,輕嘆一口,道:“明瀚啊,這私鹽的事要是敗露,不僅欒家完了,咱們也會受牽連,我——”
“怕甚麼?”嵇舟打斷他,語氣轉厲,“溫不遲要查,那就讓他查,欒家的私鹽都藏在城郊的舊窯裏,碼頭的貨船上纔有多少鹽?您只要讓人對外說,‘鹽船被劫是惡匪所爲,官府已派人剿匪’,再把那些傳紙片的文人抓兩個,說他們‘造謠生事’,百姓自然就不敢再亂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倒是放緩了些,但卻更讓人心慌,“欒序承已讓人備了兩千兩銀票,稍後送到您內院,另外,父親那邊也打過招呼,等這事了結,就把您調去京城任個閒職,總比在婺州擔驚受怕強,”
他壓低聲音,輕的讓人頭皮發麻,“只要我嵇家還在朝堂上,這天就塌不下來。”
金大林目光一定,再三權衡,京官閒職正是他夢寐以求之事,他沉默片刻,終於咬牙點頭:“好!我今晚就讓人去抓那幾個傳紙片的文人,明天一早就貼告示,說官府要剿匪,還欒家清白。”
嵇舟頷首,目光掃過案上的茶水,“記住,抓人的時候要‘師出有名’,別讓人抓住把柄,另外,我會讓欒序承把舊窯的私鹽再往深山挪挪,等風頭過了再運,諦聽臺的鼻子靈,表哥還需多派人手,務必盯緊,別讓溫不遲聞出味道。”
金大林一一應下,起身告辭時,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些。
同一時刻,城南的茶館裏暗流湧動,南無歇正坐在臨窗的位置,面前擺着一壺熱茶,聽着鄰桌士子們一腔憤慨的議論。
一個穿青衫的士子拍案而起,大聲說:“州府包庇欒家,縱容私鹽,這是置百姓於不顧!咱們得寫聯名信,遞到巡撫衙門去,讓上面來查!”
旁邊的人紛紛附和,南無歇卻只是端着茶盞,目光落在街對面。
溫不遲正站在碼頭邊,跟一個船工說着甚麼,孟枕堂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個剛從貨船上搜出來的布包。
衛清禾走到南無歇身邊,壓低聲音道:“侯爺,府衙剛纔有人去了欒家,應該是按您的猜測,準備轉移私鹽,另外,千宸閣那邊查到了些線索,說欒家的私鹽都藏在城郊的舊窯裏,楚圻的意思是不能讓他們把私鹽運走。”
南無歇點頭,將茶盞放在桌上,“嵇舟這回是真急了,打算破釜沉舟來硬的,抓人壓輿論,讓千宸閣他們去舊窯附近盯着吧,但不要打草驚蛇,”
他稍作停頓,又道:“你去慫恿那些士子,將聯名信寫得再詳實些,不止私鹽,欒家強佔民田、苛待茶工等事盡數寫入,聯名畫押者越多越好。”
“是,侯爺。”衛清禾應聲而去。
夜幕驟臨,婺州城華燈初上,橘光被晚風吹碎,灑落一地昏黃。
街頭喧囂未止,反添幾分躁動。
金大林派去的衙役們腰挎長刀,一行五人浩浩蕩蕩往江邊的茶寮去。
領頭的是府衙的總捕頭,手裏攥着金大林親批的“拿人票”,饒是面上看着豪橫,心裏卻揣着幾分不安。
剛到茶館門口,捕頭就擡手讓衙役們停下,茶寮裏的喧鬧隔着門板傳出來,隱約能聽見有人在高聲念着甚麼慷慨陳詞,還有茶杯碰撞的脆響。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茶館門,“都讓讓!”隨後上前一步,聲音粗啞,帶着刻意裝出的狠勁,“奉知州大人令,捉拿在此造謠生事、擾亂民心之徒!誰敢阻攔,以抗法論處!”
“你們要抓誰?”
一個漢子手裏還握着半塊啃剩的餅,眼睛瞪得溜圓。
“是不是因爲我們說欒家販私鹽,你們就來堵我們的嘴了?!”
“就是!官府不查私鹽,倒來欺負我們老百姓!”
旁邊一個賣菜的老婦也跟着喊,手裏的菜籃子往地上一放,豁出去似的擋在衙役面前。
“今天你們要抓人,就先踏過我的屍體!”
茶館裏的人聞聲湧了上來,瞬間把衙役們圍在中間。
最前面穿粗布的漢子叫張強,是碼頭的船工,近日剛被欒家剋扣工錢,一聽“拿人”頓時目眥欲紅:“造謠?欒家販私鹽、佔民田,哪一樁不是事實?!你們不查欒家,反倒抓百姓,還有沒有王法了?!”